白寒露木著一張臉,琥珀色的眸子眯了眯,“我還知道,世人只知道綠羌族的人美貌,卻不知道綠羌族是上古妖蛇王瓊崖的後裔。那雙繼承了蛇王血脈的綠眸能看穿一切靈體的真身,所以我的隱身術在陛下面前並不管用。”
這下將離愣住了,她不確定面前這個看起來靈魄被一團迷霧掩蓋的人是什麼東西,竟說綠羌族是蛇王的後裔,將離只能確定他不是人類,大約是個厲害的大妖怪。不過她將離也是見多識廣的,三兩步跑過去湊到他身前猛看,這個奇怪的大妖怪個頭太高了,自己大約只到他胸口的位置。
她一走近,游兒就嗅到了她身上濃濃的血腥氣,頓時豎起身上的毛縮在公子懷裡瑟瑟發抖。殺業,孽障,仇恨,執念。污黑而qiáng大。游兒還沒遇見過戾氣這麼重的人,而且還是個xing子溫吞的白白軟軟的看起來很好吃的小姑娘。他嚇得都快要尖叫著逃命了,只能埋在公子的懷裡尋求庇護。
將離困惑地撓了撓頭,“你到底是什麼妖怪?來這裡做什麼?”
總不會路過雁丘皇宮來這裡遛彎兒的吧?
白寒露從袖中拿出一張告示,是雁丘張貼在九國各地的皇榜,找懂得起死回生術的奇人異士。十萬兩huáng金。衝著這個天價酬金總也會有人前赴後繼地來到雁丘,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即使那些妄想耍弄些小把戲的江湖術士最終一個個地被掛在城門口的刑架上。
“我叫白寒露,是封魂師,能渡魂自然也能招魂。”
這兩年將離見過道士、高僧、各種隱士,關於降妖渡魂封魂師傳說眾多。封魂師的血脈旁支眾多,白氏是封魂師中血統最古老qiáng大也是最單薄的一脈,聽說這一脈已經沒有傳人了。不過也僅僅是傳說,事實沒人能探究。
將離把那皇榜團成一團,往門外一扔,“你來晚了,我已經找到合適的人了。不過,你若是願意在宮裡留幾日便留下,不想留我就拿盤纏送你走。”
這些話完全在白寒露的意料之內,都城外快成jīng的吃人的戾氣,每個月四十九個童男人牲,宮內沖天的魔氣,將離魂魄外包裹的污黑。若是他沒猜錯,雁丘女皇可招惹上了不得了的人物了。不過他白寒露可不是什麼善男信女,凡人壽命也就百十載,是死是活他可不放在眼裡。
“我從沒來過雁丘都城,自然是要多留幾日的。”
“那就住著吧,反正這皇宮裡最不缺的就是屋子。”
“好。”
“你不是該謝恩嗎?”
“是你留我住的,我住下遂了你的意,憑什麼是我謝恩?”
白寒露嘴裡是不可能說出“謝”字的,把這種虛偽的客氣話常掛在嘴上的他倒是認識一個的,那個人是他的師弟,想到他那見人三分笑的臉就討厭得很。
“也是。”將離擺了擺手,指著那小山高的奏摺,“你自便吧,我大約今晚是沒得睡了。”
於是就這樣住下來了。
大總管鄭鯤領人收拾了個院子出來,雖沒人住,卻收拾得很雅致,進了院門一路穿花拂柳,說起來比女皇的寢殿還要舒適幾分。鄭鯤對這位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白公子十分好奇,這位公子顯貴,一頭長及腰下的月光銀髮,話很少,從骨子裡透出與世無爭的冷清。若是炎夏,這樣的人放在身邊倒是能避暑。雖這樣腹誹,但陛下的客人,他還是一日三餐連茶水薰香都仔細照顧著,終於這日早上從沒拿正眼看過他的貴客開口問他:“聽說第一次活祭是二月十二?”
鄭鯤捋了捋鬍子,擺出痴呆模樣,“火jī?什麼火jī?啊,難道是您養的狐狸要吃火烤的jī?”
白寒露繼續說:“今天是初七了。”
鄭鯤繼續笑,“是啊,過了初七就是初八了,公子您惦記日子回家嗎?”
白寒露摸了摸身邊墊子上懨懨的狐狸腦袋,游兒畢竟道行淺,在戾氣旺盛之地不僅無法保持人形,身體還極其衰弱。他斜眼睨了這個圓滑的老東西一眼,似笑非笑的,“你這個離家久了guī殼就會裂開腐爛的千年老王八都不惦記回家,我有什麼可惦記的?”
鄭鯤面色大變,轉身就要跑,卻被白寒露一伸腿,絆了個四腳朝天化出guī形。
這下他翻不過身,也跑不了,驚惶地喊:“上仙饒命,饒命啊!”
白寒露一隻腳踏著他肚子上的殼子,空氣里隱隱有膿血的腐臭味,他冷冰冰道:“你不好好在海里待著,來雁丘做內侍總管是為何?就算你是千年guījīng,離開海又能活多久。”
老guījīng自從離開西海來到雁丘,哪遇見過這種陣仗,一個跟斗就能把他跌出原形,嚇得魂飛魄散的,鼻涕眼淚一大把,“小人沒害人的意思,只是想在這皇宮裡服侍陛下,就算死也不願離開陛下,還求上仙成全啊,小人沒害過人啊。”
同是妖怪,還活了這樣一大把年紀,哭成這樣讓游兒都替他害臊,甩甩尾巴,跳起來踩在老guī的殼子上,還跳了幾跳。只聽見腳下的guī殼咔嚓咔嚓響,又裂開幾分,嚇得老guī更是哭得厲害。
“你害不害人關我家公子什麼事,不過是隨口問問,你有必要哭得像死了爹?”游兒從他身上跳下來,“活祭是什麼人在做,我們公子問,你就痛快地答就好了,再囉嗦小爺就踩碎你這破guī殼。”
其實以鄭鯤的千年修為自然能看出白寒露與這狐狸都是妖,可他離開西海太久,如今就跟個頭昏眼花的老年人沒什麼兩樣。雁丘是旱地,大約不出十年,他便要死了。他在地上滾一圈,變成人形揉了揉老腰,嘆了口氣。
“那是復活祭,以男童血ròu與無垠地獄的魔神拂姬定下餵養契約。拂姬的真身是崑崙山上的一株魔櫻糙,魔櫻糙是從死去的魔身上長出的,大約兩尺高,晶瑩剔透的葉ròu好似嬰兒的皮ròu,能生撕人ròu白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