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多年來,別人只看到他日子風光,乘名車住豪宅,英俊瀟灑年少有成,令無數美人名媛心動,卻沒有人知道他心底深處有塊傷,那傷一直都在流著血,而他從不來也曾真正快樂過。
☆、第二十一夢
第二十一章——她是真的有些不想活了
那天和尹嘉華見過面以後,回到店裡關曉一個人坐了很久很久。他們那樣算是吵架了吧?雖然她沒有跟他聲色俱厲地嚷,可是卻潑了他一臉的水,他當時的臉色真是難看,可她想她自己的臉色也絕不會好到哪裡去。
以前他們多麼恩愛,膩在一起恨不得化成一個人,她的手上哪怕出現一道小口子,他都會心疼得不行,像他自己手上掉了塊ròu似的。可是誰能想到,六年之後他們竟會像仇人一樣惡言相向。
是她現在的樣子令他很厭煩吧。
而她以前又是什麼樣子的?六年的時光磨礪,她幾乎快要想不起自己從前的模樣。從前她似乎也是個意氣風發的人,做什麼都有股無所顧忌的勁頭,張揚地笑、放肆地叫,把自己的生活布置得很充實很jīng彩。
哪怕後來孟東飛變了,她有時沮喪,有時傷心,頻找各種方式發泄心qíng,卻從來沒想過要放棄自己。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她變得這樣消極黯淡的?每一天都滿心悽苦地捱著,這樣絕望地一天熬過一天,有什麼意思呢?
別說他,相信任何一個男人,看到她現在的樣子都會很厭煩吧。
她的再次出現,令他那樣不快樂,這真是她的罪過。
本來她以為,已經熬過六年了,等再過幾個月過了年,她就可以徹底解脫了。在外漂泊了那麼久,她已經按捺不住心裡的思念,她忍不住回來A城,她想離他的氣息更近一些,在不必被他知道的角落,細細地看著他,感受他,和他呼吸同一片空氣,這樣她就滿足了。
可偏偏他們又遇到了。而後她發現,原來離他近一些,不論是對他還是對自己,都更加是一種折磨。
他現在對她只有滿腔怨恨,只要她在,他就不會好過。
而他不好過,她自己又怎麼會過得舒坦?
也許她回來A城是個錯誤,她應該把他放在心裡想想就好,不該奢求能夠更近地看看他、感受他。
而今她一再被他bī得走投無路,孟東飛又始終不肯放過她,以後的日子究竟該怎麼去過?她覺得很累,如果她現在能夠翻到一瓶安眠藥,她相信自己會毫不猶豫把它吞下去。
她想了很久很久,終於做出一個決定。
她決定離開。
接下來的幾天時間,關曉做了很多事qíng。
她遣散了所有員工,賣掉一切設備廚具,把能換錢的都換了錢,jiāo了水電費與房租。
她還沒有想好究竟要到哪裡去,好心的房東見她可憐,決定讓她多住幾天,等想好要去哪裡再jiāo鑰匙就可以。
可該去哪裡呢?關曉心裡一片茫然。
坐地鐵時她買了張地圖。晚上她把地圖鋪在桌子上一點一點地看著,研究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小黑字中,哪裡可以成為她的棲身之處。
她想起以前和他在一起時他曾說過,以後如果他們老了,他希望可以帶著她搬去海邊安度晚年,他們可以在那裡開一間麵包屋,每天在cháo漲cháo落中睡去醒來,看著太陽從海平面上升起落下,他們可以坐在沙灘上互相為對方數臉上的皺紋,唱彼此年輕時最愛聽的那首歌。每當鹹鹹的海風chuī過,他會貼在她耳邊告訴她,他多麼愛她,哪怕她已經變成一個老太婆。
想著想著,地圖變得模糊起來。大滴大滴的眼淚從她臉上流下來,落在地圖上,蜿蜒的海岸線被洇濕了,變得虛浮不明。
她再也不能跟他一起去海邊了。也許從一開始,她就是沒有這個機會的,因為她是個罪人,她有丈夫,而她的丈夫是個無法擺脫的無賴,不論她走去哪裡,他都如影隨形地跟著她。
她告訴自己,還有幾個月時間,只要熬過過年就好了。
擦gān淚水,她在那片被洇濕了的海岸線上,用筆畫下一個圈。
就到那裡去吧,儘管已經只剩下她一個人。
決定好去哪裡,關曉收好地圖,坐在店裡又發呆了好一會兒。直到天黑下來,她眨眨發澀的眼,開了牆上的壁燈後,起身去店外關捲簾門。
她不是有錢的老闆,從來也不能像隔壁那樣,給店裡裝個豪華的自動防盜門和最高級的報警系統,她每天都需要親力親為去拉捲簾才行。
關到一半時,孟東飛忽然又來了。關曉連嘆氣都覺得累,老天總是不肯給她片刻安寧。
孟東飛今天的qíng況有些讓她意外,他似乎剛剛和人打了一架,一臉的傷,腦袋腫得像個豬頭一樣,身上到處是灰印子,衣服和褲子上都有撕開的口子。
他一張嘴就是一副氣急敗壞的口氣,直問關曉要錢說是要去看醫生。
關曉實在沒有什麼多餘的錢,她無話可說,只好不理他。
孟東飛見她對自己不理不睬,脾氣一下變得更加bào躁起來,立刻就去扯住她的手腕,嘴巴里不gān不淨地罵罵咧咧著。
關曉不禁再一次問自己,這個人怎麼會變成今天這樣。哪怕當年他們初識時他的那些禮貌和溫柔都是裝出來的,難道他以後就不能再繼續裝一裝嗎?非要活得這樣粗鄙,真是叫人難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