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到她身旁,伸手探了探她額頭,嘆了口氣。
“怎麼這麼燙?還是去醫院吧。”
張露含著眼淚溫溫順順地點頭說好。淚珠從她眼睛裡滾落出來。
他望著她臉上的淚水怔住了。
那天在他的店裡,那女人也是這樣,眼睛裡含滿了淚水,可是儘管他那樣羞rǔ她,她卻還是qiáng忍著沒有讓它們落下來。
他事後一直惶惶然地心煩,總覺得胸口悶悶的,卻找不到因由所在。現在看到張露掉淚的一幕,他好像有些明白了,自己為什麼會那麼煩躁不安。
或許如果那天她也肯把眼淚落下來,他就不會這樣整天懸著一顆心思緒不寧了吧。
她那麼倔qiáng地跟他對峙著,表現得那麼堅qiáng。可是明明她脆弱得一碰就會碎掉。然而她就是那樣不吭一聲。
她那副樣子,真叫人,放不下。
他不知不覺抬起手,等意識自己在做什麼時,他的手指已經拂過張露臉頰,為她擦去了眼淚。
“走吧,我送你去醫院!”
張露乖順地偎在他懷裡,由他抱到了車上。
一路上他能感覺到張露一直望著他。他心底又是一聲嘆息。
這團麻越結越亂了,什麼時候才能解開呢?
在醫院,大夫說張露患的是重度感冒。
“再晚來一點就要轉成肺炎了!”
大夫詢問張露知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著得涼。她哪裡可能把真相說出來,只是一副鬱郁的樣子,yù言又止的,看得人我見猶憐。
大夫看看尹嘉華面無表qíng的臉再看看張露委屈的模樣,覺得自己八九不離十地看明白了些什麼,便責怪起尹嘉華來:“我看啊,你女朋友病得這麼重,多半和你脫不了關係,這麼美麗的女孩子,疼著都來不及,還嘔什麼氣!”
他開了掛水的單子給尹嘉華,“想住院可以辦住院手續,不想住院就每天來定時掛水,單子在二樓jiāo費,jiāo完拿下來給護士安排注she。”
尹嘉華拿著單子去二樓劃了價jiāo給護士,張露被帶到病房去掛水。
尹嘉華問張露想不想住院,張露躺在病chuáng上,眼含著淚花搖了搖頭。過一會兒,她輕輕叫了聲:“嘉華!”
☆、第二十四夢
第二十四章——說不出分手的話
尹嘉華看著她,答應了一聲。
她忽然用沒有cha針的那隻手握住他的手,緊緊地、用力地、急切地、激烈地、甚至有些恐懼地,望著他邊流淚邊說:“嘉華,我以為你……你不要我了!這麼想著,我就說不出的難過,感覺活著也沒什麼意思了!”
她看到尹嘉華大為動容,眼底有了憐惜的神色。
她知道的,只要她含著眼淚楚楚可憐地跟他說話,他總是會動容的。
沉默好久,他抽出手來,反握住她的手,輕輕說:“別胡思亂想,當務之急是先把病養好。”說完他猶豫了一下,但終於還是為她理了理頰邊的碎發。
張露陡然放了心。
這一場病真是來得因禍得福。之前她甚至已經預感到尹嘉華再跟她開口時,一定會談分手兩個字,她正苦惱該怎樣見招拆招,沒想到這場病卻及時挽救了他們岌岌可危的關係。
這是一個轉機,她告訴自己,一定要好好把握才行。
這幾天關曉一直都懶得去管額頭上的傷,儘管那塊傷口已經有紅腫的趨勢並且間或隱隱作痛。她一直在為自己規劃離開A城以後的日子。雖然依目前的狀況看,所有美好設想都是空泛的紙上談兵,但她還是忍不住一直幻想下去。
如今的日子,如果刨去這些幻想,她還能靠什麼支撐自己把日子過下去呢?
而在憧憬的同時,她也開始審視自己。這幾年來,她活得越來越消極,人黯淡得快化成了灰。她都有些記不起自己以前是怎麼過日子的了。
父母健在時,家裡條件很不錯,把她送去澳洲讀書。那時她可真是青chūn飛揚,課業不忙的時候,總會有各種各樣的事qíng填滿業餘生活。
那時她身邊有一群同樣充滿活力的好朋友,他們在周末或者假期經常一起相約去馬場騎馬。夾雜在一群外國人里,她顯得纖瘦單薄,可也因為這樣更招人眼球,別人總會在他們這群人中一眼就望到她。
她那時真是年輕,皮膚水靈靈的,簡直可以不用任何護膚品,哪怕只擦一點粉都會遮住噴薄yù出的飛揚朝氣。
她在一群人里騎術並不是最好的,可卻總是得到最多誇讚。她那時真的是有過一批追求者的,中國的外國的,有錢的沒錢的,年輕的有些歲數的,各式各樣的人都曾對她拋出過愛的橄欖枝。
她那時候對愛懵懂無知,不知道自己該選個什麼樣的男人。畢業以後母親生了重病,父親丟下一切工作,帶著母親移民澳洲,在澳洲住了一段時間,兩個人便開始到處旅行,父親期望在母親還活著的時候滿足她環遊世界的夢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