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張了張嘴,想問含山在想什麼,又怕打擾了她,然而在這時候,含山打了個呵欠。
她困了,她抱膝坐著,把腦袋埋進胳膊里,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慢慢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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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馬進了黔州城,先到州府衙門,陸長留跳下來見白璧成,說要回衙門交辦差事,等諸事妥當再到侯府謁見。白璧成當然叫他安心公事,陸長留卻不放心,再三道:「侯爺,若我再去侯府,您不會不見我了罷?」
「我為何不見你?」白璧成失笑道,「怎會有此擔心?」
「人人都說清平侯府最難進,沒有天大的事叩不開侯爺的門,就連編進黔州府軍的白衣甲將士,想見你也見不著呢!」
陸長留這樣一說,白璧成先想到了傅柳。
在玉州之時,白璧成手下有三員虎將,便是顧淮卓、傅柳和程元沂,如今化名風十里的風雷,在白衣甲中且排不上姓名。白衣甲解散後,顧淮卓留在京城,程元沂編在台州,唯獨傅柳到了黔州,他來了當然要拜見白璧成,但是一直吃閉門羹。
傅柳來時是個春日,黔州城裡楊柳絮團團如雲,又隨風疾走,飄飄蕩蕩便似松潘關的鵝毛大雪一般。傅柳立在侯府前,足足等了三天,身上落的雲絮猶如覆雪,白璧成卻不為所動,始終不肯開門接見。
到了第四天,傅柳抖了抖滿身白絮,轉身離開了,從此再沒到過清平侯府。
陸長留用傅柳舉例,可他又如何能與之相比,無論是出生入死的交情,還是不見勝見的回護,白璧成都不會用在陸長留身上。他正要說兩句話寬慰,卻聽車外有人笑道:「陸司獄可算回來了!您可知這幾日府衙忙著什麼樣?」
陸長留立在車下說話,車軒便將帘子全部打起,此時白璧成循聲看去,卻見一個穿綠袍的小吏,肩上背著公文袋,正站住了向陸長留說話。
這小吏名叫魏真,是黔州府的直事,給司獄打下手做些瑣碎事務。他平日裡隨隨便便,見著什麼人都能聊上三句話,辦案時很管用,放在平時就有些煩人,比如這時候,明明陸長留站在四駕金轅的馬車下,他也湊上來說話。
陸長留本不想理睬,但想給白璧成留個善待下屬的好印象,因此勉強回道:「衙門為何忙碌?這幾天有大案子嗎?」
「大案子也算不上,但是每天死一個人,已經連著死了五天!」魏真舉個巴掌出來,「人人死的不一樣,天天死的不落空,今天是第六天,衙門上下都在等著,要看今天死的是誰,又是怎麼個死法!」
陸長留瞧他越說越不像,一巴掌將他推開,斥道:「別在這胡說!你沒看見四駕金轅車在此嗎?」
魏真這才注意到白璧成的大馬車,他以手掩嘴不敢多話了,白璧成也不想多做勾留,便吩咐車軒起駕回侯府。
白璧成進京看病,算算有半年沒回家,這時候到了侯府門前,自己瞧著竟有些陌生。他還在發愣,車軒早已興高采烈揭開車簾,踏著腳凳探進腦袋來:「侯爺,到家了,您快下來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