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裡逃出生天去送信,那邊恬齋里也收到大理寺報信,說鎮南衛圍住袁太醫府第拿人,連等在巷口的傅柳陸長留一併被帶走了。
言洵暗叫不好,只當宸貴妃事情敗露準備動手了,便立即更衣進宮。這幾日太子新喪,有旨意讓言洵多進宮陪伴皇后,雖然宮掖下鑰,但要事通勤的邊門還是放言洵進了宮。
他進了宮沒去見皇后,而是直奔皇帝起居的御書房,卻不料撲了個空,皇帝不知所蹤。言洵有心打聽,又怕落了痕跡,好在他為人隨和大方,平日裡小恩小惠拉攏了不少人心,這時候便有個相熟的小太監陳遇安過來,悄悄說皇帝往凜濤殿去了。
言洵這一驚非同小可,情知皇帝是在審含山。他略略沉吟,只怕今晚宮中要生變,於是吩咐苗和去皇后宮裡報信,自己立地將陳遇安拔擢成一等太監,要他跟著往凜濤殿去了。
在宮裡做太監,能出頭便是半個主子,不能出頭就是個苦力,陳遇安得此際遇,自然奮起十二分的精神跟隨。凜濤殿看似平靜,鎮南衛都在外圍戍守,見了言洵要攔,言洵怒道:「我奉娘娘懿旨,有事急稟聖上,誰敢攔我!」
他獨自一人赤手空拳,陳遇安怕他吃虧,連忙出來說道:「侍衛哥哥們,聖上在御書房留話,要三殿下到此覲見!或許口諭未達,但那是御書房的差事沒辦好,不該為難三殿下啊!」
他在御書房當差多年,是個熟臉,鎮南衛的頭領都認得他,便以為皇帝確實召見了言洵。這些鎮南衛雖是夏宇川的心腹,也不敢明面上得罪皇子,因而放言洵過去了。
凜濤殿跟前,蘇有禾在院子裡斜身而立,正豎耳朵聽殿裡的動靜。他見到言洵大驚,剛問了一聲殿下為何在此,便聽著皇帝嘶聲吼道:「來人!來人啊!」
蘇有禾一個激靈,翻身便往台階上跑,言洵緊跟其後,兩人推開殿門直闖進去,便見含山呆愣愣站在燈下,皇帝仰面委頓於地,前襟一片鮮血。
「陛下!」
蘇有禾尖叫一聲,先衝到皇帝身邊,待扶起來一看,只見皇帝面如金紙,雙眼翻白,一口氣宛若遊絲隨時就要斷了。
「快!快叫太醫!」
蘇有禾大叫一聲,跟著進來的小太監立即往外跑。言洵跪到皇帝身邊,一看這狀況便知不好,連忙哭叫道:「父皇!父皇你怎麼啦!你看看兒臣!兒臣言洵在這裡!」
皇帝本已是意識模糊,此時聽到「言洵」兩個字,卻努力清醒了過來,抓住言洵的手道:「言洵,你,你是言洵。」
「兒臣是言洵,兒臣在這裡!」言洵悲聲哭道。
皇帝費力地轉過頭,看著蘇有禾道:「傳,傳朕旨意,三子言洵可繼朕,朕,朕……」
他一連說了三個朕字,卻是口唇顫抖,再說不下去。蘇有禾明知其意,伏地哭道:「陛下聖明,陛下要傳位於三殿下,老奴聽見了!」
皇帝這才放了心,然而轉念之間,他忽然又抬起手臂,用力指向含山,手抖如篩糠,卻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陛下,陛下要說什麼?」蘇有禾哭道,「請陛下慢慢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