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鳳音在這一刻, 有種深深的被欺騙的感覺。
這種感覺非常不好, 就像當年被嫁給心有所屬的向東陽一樣, 所有人都知道,卻都瞞著她, 還一遍遍告訴她「男人是高中生去了就是過好日子」,眼睜睜看著她、推著她往火坑裡跳。
「姐……姐來了?咦……小五, 你看林姐是不是在生氣啊?」
小徒弟們抬頭, 看著氣沖沖從身邊走過的「老闆娘」, 面面相覷。想給老闆發個暗號已經來不及了。
張文順正在內室鼓搗一台黑白電視機, 「來了?先坐會兒,馬上就好。」
林鳳音一肚子的氣, 被他輕描淡寫擋住,心裡愈發不舒服,她習慣了當家做主掌控大局的感覺,而不是被人主導。
「沒事,你忙, 我說幾句話就走。」
張文順抬頭,腦門上戴著一個亮閃閃的手電筒,「怎麼了?」
不待她開口,又忙問:「是不是鋪子裡怎麼了?你別急,慢慢說。」
她的小臉又曬又氣,紅得都快滴出血來,是他從沒見過的模樣。
「給我爸看病和買東西的錢還你。」遞上七百塊錢。
張文順放下螺絲刀,笑了笑,「你知道了?」
「你媽說你脾氣傲,讓我別跟你說,跟我見什麼外。」語氣淡淡的,仿佛這不是什麼值得說的事兒,還順手把錢推回去。
林鳳音更來氣,「她跟你說啥就是啥?你知道她是什麼人嗎?」有一就有二,有三就有無數次,劉巧花的貪慾就是無底洞。不值得他填,他也填不起!
張文順這才意識到她是真生氣了,忙脫了手套,摘下手電筒,「怎麼,還生氣了?老人嘛,孝敬孝敬也是應該的。」
「應什麼該,關你什麼事嘛真是的,你的錢是大風颳來的不成?」
張文順一愣,對著她的怒火,忽然抿嘴輕笑,「你替我心疼錢?」
林鳳音老臉一紅,「什……什麼嘛,誰替你心疼,又不是……我是說你多管閒事。」
「我樂意。」
三個字輕輕吐出,仿佛以往的任何一句話一般,從容,自然,水到渠成。
「喲,張哥可終於開口了,我們等得花兒都謝了!」
「嫂子快答應唄!」
「嫂子快答應!咱們張哥對你可是日也想,夜也想,吃飯想,睡覺還在想,想到都得相思病了!」
躲在窗外偷聽的小徒弟們忽然起鬨,把林鳳音臊得不行,「去去去,小心扣你們工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