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設想過無數個跟兒子見面的場景,痛哭流涕的,喜極而泣的,賭氣不理他的,乖巧聽話的,滿眼孺慕的……唯獨沒想到是這麼的……嗯,諷刺。
向東陽自詡是文化人,在深市作家協會也有兩分地位,安慰自己別跟一大字不識幾個的小孩計較。「好好說話,你爺奶呢?」已經十年沒回來過,鄉音不再。
這南腔北調讓鴨蛋愈發不舒服,「在村里。」
「這房子租了多久?」
鴨蛋看傻子似的看著他,懶得理傻子。明明是媽媽買的,都買兩年了。
被嫌棄了,向東陽訕訕的笑笑,「上幾年級?快十一歲了吧。」
鴨蛋的眼圈倏地紅了,但他堅強的忍住眼淚,狠狠地盯著他,一聲不吭。
像只蓄勢待發的小老虎,雖然奶氣十足,但來日必成氣候。
就連小蝦米也感受到小主人的情緒,「嗷嗚」一口咬住花襯衫的褲腿,從喉嚨里嗚咽著,死死咬住。
「哎呀,這小畜生居然敢咬我!」甩了甩,沒甩下去,另一隻腳狠狠地踢下去。
才兩個月不到的奶狗被踢出去一米遠,半晌爬不起來。
鴨蛋紅著眼一躍而下,拳頭跟不要錢似的,「咚咚咚」捶他胸口,「讓你踢我的蝦米,你算哪根蔥?」
眼淚像斷線的珍珠,簌簌掉落。
不,這不是不要錢,是不要命。
作為剛夢想成真的十一歲少年,那一腳不是踢在狗身上,是踢在他的命上。
林鳳音也紅了眼圈,氣的。一個健步衝下來,掄起牆角的鋤頭朝只會大呼「胡鬧」的向東陽挖過去。
向東陽養尊處優這麼多年,哪裡躲得過?鏽跡斑斑的鐵口直接挖在他腦門上,頓時鮮血直流,還剜下他雞蛋大一塊皮肉。腦門上本就沒什麼肉,這口子深可見骨。
林鳳音是真覺著,就算坐牢也要殺了這畜生。壓根不給他喘息的機會,又掄圓了胳膊挖下去,被他堪堪躲過去……挖在左胸上。
血跡從破碎的羊毛衫里滲出血跡。
這女人是真的想殺了他。
向東陽意識到這個可怕的事實,也顧不上滿臉的血模糊了雙眼,抱著腦袋往外跑。
潑婦潑婦,真是個潑婦!人狠話不多還不要命的潑婦!
花襯衫被孩子揍得煩了,趁老闆不在,心一橫,猛地推了一把鴨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