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延青笑笑,让他多吃两碗,云穗连忙去厨房用大碗给张兴盛了一碗饭。
半大小子吃垮老子, 张兴正是长身体饿年纪, 三五口便把冒尖的饭山夷平了。
“三姨在信上说你帮着猎户打了头野猪, 这是怎么回事?”沈延青给张兴夹了块肥厚的腊肉。
张兴咽下米饭, 有些不好意思:“就是...那日逃学出城玩, 碰巧赶上那野猪饿慌了下山寻食,山脚有猎户住着,我们便一道把那野物制服了。”
这话说得轻巧,仿佛跟家里捉鸡一般, 沈延青心中大惊,默默打量表弟,心道张兴不过初中生年纪,竟有这般胆魄能力,这放到现代高低得霸占三天头条,上八个热搜。
“兴儿这般勇猛,只怕以后能当个武官。”沈延青感慨。
张兴叹了口气,道:“这话说岔了,我爹一心让我读书,和表哥你一样走科举,偏生我不爱读那劳什子书,天天圈在那房里,跟猪崽似的。”
沈延青见他怨言颇多,便问他是不是在私塾被人欺负了。张兴摇摇头,说是单纯不爱念书。
沈延青这才放心,吃过饭,三人便一道去看公告榜文。
县试定在了二月十二,还有约莫一个月的时间。
所谓县试便是由县令住持,县学教谕监视的官方考试。县内士子必须在十五日内前往县署礼房报名,若错过时间便只能再等一年或者两年。
过了一阵,他便看到了秦霄和裴沅的身影,他们放假前就约定好了一道去礼房报名。
县试报名除了要在规定时间内,还要请人作保。作保有两道程序,第一道叫互结,考生找五个同场参考者互相担保,若一人违反考场纪律,其他四人便会被连坐;第二道叫具结,是考生找廪生担保,廪生可以自己找,也可以让县学指派,不过都要给廪生一些辛苦费就是了。
廪生全称廪膳生员,可以理解为拿政府奖学金的秀才,属于县学里的优秀学生。
裴家男儿皆读书,现在家中便有廪生,于是他们三人商议好了,加上裴沅的两个族弟,由裴家那位廪生作保。
“岸筠、逐星,今天才发公告,县下乡镇的士子还没收到消息,想来今日人少,我们等会儿就去礼房报名罢。”裴沅身上披着狐裘,手里却拿了一把洒金折扇。
沈秦两人欣然同意,沈延青让云穗和张兴先回家,裴沅则让小厮去唤族弟和族叔到县衙。
三人来到县衙,见门口已经排起了队。等了一阵,裴沅的两个族弟裴涛和裴江,跟着一个穿着襕衫的白面青年来了。
裴沅见到青年,恭恭敬敬作揖,喊了声“六叔”。
沈延青在排队的人群中看到了邹元凡和几个赖家书房的同窗,许久未见,众人互相拱了拱手算是打了个招呼。
裴六叔领着五人直接越过排队的长蛇,进入了县衙中门,衙役们瞥了一眼裴六叔,竟也没有阻拦。众人刚到仪门前便有一小吏殷勤地迎了上来,唤了一声“六爷”,然后将他们一行人领到了房里备录。沈延青等五人依次被询问,家中三代是否有人从事娼优皂隶,又问了三代籍贯、刑罚、婚配等事项,接着便开始填写廪保互结亲供单。
待走完填单流程,经文吏核对后,他们又被领到了旁边的一间屋子领取考牌并签字用印,小吏细细打量五人身高相貌,在一张纸上记录下来,贴在了考牌之后,这记录相貌的纸张又称浮票,县试当日是要当面核对的。
因廪生在场,沈延青五人不用到处奔走,裴六叔签了字押了印,然后每人给礼房胥吏一百文的润笔费,县学门斗六十文的辛苦费,这县试就算报名成功了。
出了县衙,裴六叔略微叮嘱了两句便去了县学。裴沅说难得今日碰面,何不小酌一杯,也顺便谈论商议一番县试。
裴江看向裴沅,淡淡道:“大哥哥,我和涛儿还要回去温书,就不陪你们了。”说着又对沈秦二人拱了拱手:“沈兄、秦兄,见谅。”
沈延青见这少年也是个冷面郎君,虽然说的是“见谅”,但语气神态全然没有一丝“见谅”。这矜傲之气是从小养成的,沈延青想到了当日在赖家书房的裴沅,也是这般拒人于千里之外。
话音刚落,也不等裴沈秦三人应答,裴江裴涛便走了。
“走了正好,倒省得我不自在。”裴沅嘴角翘了翘,手上的扇子摇得轻快,“走,咱们喝酒去。”
沈延青心想子沁跟他家族的兄弟是真不对付,连装都懒得装了。
到了裴沅常去的酒肆,没一会儿小二就温了一壶酒来,就着七八样精细盘菜,三人边喝边聊。
沈延青得知裴沅在自己院里搭了考棚,已经模拟了两次,感觉不错。
裴沅给沈延青斟了杯酒,道:“岸筠,多谢那日你说的这个法子。如今还有一月备考,我隔一日便考一次,我不信到了真考场我还发怵。”
沈延青笑了笑,让他多适应适应,“诶,反正你家仆婢多,何不让他们扮做监考的衙役,这样更像些。”
裴沅听了连声称好,说明日就试一试。
秦霄在旁边听了笑道:“岸筠这人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瞧着比世人稳重,其实鬼点子奇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