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延青正活动着蜷了一日的腰背,突然一声“岸筠”从背后传来。
他粲然一笑, 扭头唤了声“穗穗”。
云穗小步跑到他跟前,兴冲冲地问考得如何,沈延青神秘一笑,附到老婆耳边,“宝宝, 等着当秀才夫郎吧。”
云穗欢喜地挽住他的他的胳膊,娘说夫君小时候因见过公爹烧黑的尸体,所以惧怕考场, 前两回考到一半就被抬了出来, 今日没抬出来定然是夫君克服了心中恐惧。
见沈延青胸有成竹, 云穗为他高兴, 一颗心像泡发的木耳, 鼓鼓软软的。
走到安乐巷,一到巷口邻居们就围了上来,安乐巷多是小商户,好容易有个参考的士子, 管他考得如何,总算是有个读书人撑场子。
吴秀林见儿子回来了,忙张罗开饭,让他好好补补,后面还有覆试,辛苦得紧。
邻居们给吴秀林送了好些自家做的菜,今晚沈延青也是吃上了百家饭。
一家三口说说笑笑地吃饭,红红坐在小兀子上,端着满满一大碗鸡汤小口小口地啜,心想郎君每日都去考试就好了。
吴秀林给沈延青夹了一个鸡腿,“儿呐,后面覆试也要像今日这般,反正你什么都别怕,大胆地考,你就是再考十年,娘都供得起。”
“有娘在,我不怕。”沈延青笑得灿烂。
吴秀林笑眯了眼:“诶,这就对了,来,多吃点。”说着又给夹了一块扣肉。
按照惯例,头场后的第三天就会发案,沈延青约着裴家三兄弟和秦霄一道去看榜。
沈延青虽有几分把握,但心中依旧忐忑,旁边四人的心情与他如出一辙。
眼下还没发案,但县衙门前早已挤满了来看榜的考生,三五相熟的聚在一起聊天。
等了两刻钟,只见一群衙役呼呵而来,在人群中开出了一条道。
几名书吏用浆糊将榜纸贴好,这榜单排名的形式十分特别,排名并非按名次高低从右至左排列,而是依车轮样式,每五十人围成一个圆圈,所以这种榜单又叫轮榜。
书吏会用朱笔在圆圈中间写一个“中”字,这个“中”字的写法也有讲究,其中这一竖必须上长下短,取其似“贵”字头,寓意吉祥。
这第一圈上方正中抬高一字便是头场的第一名,然后逆时针按名次排序,最后一名用朱笔一勾,像椅子的椅面和靠背,表示到此为止,因为最后一名在士子之间又称“坐红椅子”。
从县试到府试、院试,考试和发榜的形式都大同小异,只不过考试规格越高,执行得越严格,发榜的排场就越大。
沈延青见榜上并没有写考生姓名,而是写的号房编号,心道官府为了科举的公正性也是煞费苦心了。
靠近中字的为内圈,读书人中流传着一个说法,但凡进了内圈前十,只要后面的覆试不作死乱写,基本就能稳进府试了。
众人一涌而上,先看内圈,然后再看外圈。沈延青倒不急,是你的终是你的,不是你的争这一时先也没用,于是他默默退到了人潮后。
裴沅和秦霄见他如此从容,也收回了脚步,与他一起退到了人后,倒是裴江裴涛两个年纪小的,按捺不住好奇心,仗着身量小,带着小厮书童挤到了最前面。
“沈郎君、秦郎君,进了进了!”书童从人群里挤出来,笑呵呵地说。
沈秦两人对视一眼,裴沅急道:“我呢?涛儿和江儿呢?”
裴涛书童顿了顿,道:“大公子,我只看了头几名便出来报喜了,沈郎君排第二,秦郎君排第四,我家公子还在接着看呢。”
沈秦对视一眼,这样高的名次在他们的意料之外,两人见裴沅面露沮丧,对视一眼,将喜色压了下去。
“大少爷,大少爷!有啦有啦!”裴沅的书童揉着眼睛出来,扑到裴沅脚边。
裴沅听到这回过了头场,喜不自胜,竟激动得喘起了粗气,“快说是第几名!”
“二十四!”书童喜极而泣,“菩萨保佑,苦尽甘来啦,这些日子没有白受苦。”
沈秦两人听裴沅也榜上有名,这才展露笑容,三人勾肩搭背,互相道喜。
这一二千人能进覆试的只有五六百人,一下刷去了一半多,沈延青不禁感慨科举第一关就这般残酷,这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还真不是危言耸听。
渐渐的,看榜的人潮散去,裴江险过,就排在红椅子前几位,而裴涛却是连参加覆试的资格都没有,只能来年再战了。
“你年纪小,又是头回下场,不必灰心。”裴沅拍了拍小弟弟的肩,“我也是第三回才上榜,你回去再用功一二年,不愁考不过。”
沈秦两人也顺势安慰了一阵,裴涛被四个哥哥哄了一阵也就不伤心了,让裴沅和裴江请他吃酒庆贺。
不必他提,书童小厮早跑回裴府报喜去了,接着几人便去了城中最好的酒楼庆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