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桓轻飘飘剔了一半出去,手起手落,五十个士子多年苦学就在这一刻付诸东流。
南宫桓并没有看幕僚选的二十上佳,而是将自己选的那五十份细细斟酌了一番,取了自己喜欢的三篇定为前三。
公堂内烛光摇曳,亮如白昼,众人屏息凝神,看着桌上的试卷,不由感叹这三人运气之好,竟入了东翁的眼。
“这是本官定下的名次,诸位看了若有异议即刻告知本官,若无异议,那便揭开糊名,明日放榜。”
南宫桓靠在檀木圈椅上,下颌微抬,眼眸微睨着在场的诸位教谕。
众人连声称是,却腹诽不断。若真有心与他们商议,为何不一开始便一起讨论定名次?
众人都知是走个过场,拿起卷子懒懒散散看了起来。
依照往年旧例,院试前三的文章,不仅官府要刻录留存,就连民间的书坊书商也会争先出版,在下任学政上任之前,这三人的文章便是揣摩学政喜好的基石。
众人看完卷子,对望一眼,心道这南宫学政还是十分公允,这前三名的文章确实配得起。
众人皆道无异议,南宫桓闻言便让书吏拆卷,抄录名榜。
这些教谕们看着卷子蠢蠢欲动,毕竟榜上之人不日便会入泮,成为生员,受他们的管辖教导。
“竟是他得了头名!”平康县学教谕又惊又喜,旁边几人闻言都笑他得了便宜还卖乖。
次日放榜,醉生梦死了数日的考生迎来了梦醒时刻。大部分人注定要失望,这千余童生只有五十人能跨过龙门,成为生员。
沈延青在温柔的呼唤中苏醒,揉着惺忪睡颜,一把抱住床边人的小腰,使劲蹭了蹭。
“好啦,别赖床了,等会儿报喜的该来了。”
云穗穿了身豆粉的绸衣,今天是重要日子,他特意穿了鲜亮的衣裳添喜气。
沈延青打了个哈欠,抬起头懒懒笑道:“宝宝,你这样笃定我能考中?”
云穗郑重地点了下头,他夫君是世上最聪明的人,而且又日夜用功,肯定能考中,若考不中就是阅卷的考官不识货。
沈延青心里一暖,乖乖起床梳洗,胡乱吃了两口饭便跟着秦霄看榜去了。
黎阳书院的同窗见两人来了,笑问:“岸筠兄、逐星兄,你们怎的来这样迟?”
沈延青勾搭上那人的肩,笑道:“是你的迟早是你的,又跑不掉,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岸筠兄说得极是,横竖早晚的事儿。”
几人凑在一堆儿闲聊,不一会儿就见一队兵丁书吏出来了。
这院试不发团案,而是发长案,从末名从后往前贴。
第一榜是第五十名到三十名,朱红榜纸一出,刹那之间人群中便有人高呼“中了”。
“子沁,子沁,你中了!”秦霄使劲摇晃裴沅的肩膀。
裴沅见自己的名字赫然立于三十二名之下,眼泪唰的一下就盈满了眼眶。
中了,终于对家里有个交代了!
他用力吸了下鼻子,平日那冷若冰霜的脸此时冰消雪融,洋溢着如春笑意。
周围见裴沅中了,心急如焚,恨不得将那红纸盯出了个孔。
沈延青见裴沅喜极而泣,轻轻搭上了他的肩。在沈延青心里,裴沅之才不止三十二名,只是他太吃考试状态,这回院试抱恙,绝对影响了他发挥。
裴沅用袖子蹭干净眼角的泪,一双满含谢意的桃花眼直愣愣看向沈延青。
沈延青知道他想说什么,摇了摇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又等了片刻,书吏捧着红纸出来了。二榜是第二十九名到第十一名,少顷,人群中又爆发出喜悦的尖叫和哭声。
“只剩前十了,看来今年无望了。”
沈延青听一同窗如此悲叹,心里也不免打鼓。
他虽对自己有几分自信,但那位学政...况且这文章不比选择题,对错高低没有一个最公平的标准。
裴沅感到肩上一紧,垂眸一看后温声道:“岸筠莫忧心,你的名字应在首榜。”
在裴沅看来,沈延青勤奋刻苦,才思敏捷,最重要的是心态极好,不骄不躁,任何时候都泰然自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