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走了一阵,他耳边突然传来一阵稚嫩的“沈兄”,循声望去,竟是院试那日中暑晕倒的神童。
神童穿着精致的赤色锦衣,一看就出身富贵,沈延青见神童朝自己拱手,十分恭敬,他也颔首回了礼。
走了小半个时辰,众生员才走到府学门前。府学学宫前竖着两座牌坊,一提“文官下轿”,二写“武官下马”,其庄重肃穆可见一斑。
众人在学宫门前立定,锣鼓便止了,南宫桓清了清嗓子,高声道:“辟户——”
语落,学宫那厚重的三重朱红大门在礼生的推动下,一扇扇打开。
三重门扇后,远远望去,波光粼粼。
波光粼粼处是两个扇形的水池,名为泮池,泮池上方的桥名为泮桥。此桥只有中秀才的人才有资格踏过,过桥之后便是向孔子行三跪九叩礼,这个仪式便是入泮礼,又称游泮。
待入了泮,行了礼,这些读书人才算真正的孔子门生,官家学生。
入宫游泮,薄采其芹,这是天下读书人梦开始的地方,众人来到桥前,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出。
“新科生员入泮——”
众人闻声双手交叠,俯首鱼贯前进。过了泮桥,来到孔子殿外,抬头望去,孔门七十二贤人立于左右,或捧卷或抚须,或弹琴或长歌,或坐或立,形态各异,栩栩如生。
众人立于殿门前,瞻仰先贤。
“行大礼——”
众人行三跪九叩之礼后便有礼官捧了水盆来净手,待盥洗完毕,众人才进殿参拜圣人。
又一轮三跪九叩之后,大礼方成,众人这才退至殿旁的明伦堂。
此时此刻,这些新科生员才卸下拘谨,脸上尽是春风得意,一片喜气。
众人与左右拱手相拜,攀谈齿序,不时阵阵欢声飞出殿堂,激起泮池涟漪。
谈笑一阵,南宫桓走入明伦堂,众人立即沉静下来,向大宗师行礼。
南宫桓看着打头的一排后生,都是十几岁的年轻郎君,嘴角微不可察地抬了抬。
“尔等进学之后万不可怠慢学业,朝廷厚待尔等,尔等更应发奋读书,报效君上,切不可做那避世之士。”
这话看似勉励,实则告诫,说白了就是不要以为有了功名,免了徭役就可以躲懒,窝在家里过小日子,都给我卷起来!
众人心里一凛,南宫桓又道:“本官眼里揉不得沙子,今年的岁考尔等若是不合格,便是跪死在本官门前,本官也不会留情。”
此话一出,众人皆后背发凉,但仍齐声道:“学生谨记大宗师教诲。”
嘴上答得好听,但众人心里难免生了几丝幽怨,他们才正式成为生员,这襕衫还没穿热乎,就不能说些好听的么。
南宫桓又说了一些循规蹈矩的劝学之言,然后才令书吏发励学的彩银,不多不少,每人二两。
沈延青捧着用红布包着的银子,心想读书真的可以赚钱,这不今天又赚了二两。
入泮礼之后便是簪花宴,饶是沈延青知晓这宴席吃的是一种排面,一种氛围,一种人情世故,但他看着桌上的白水煮肉和寡淡小菜,嘴角还是忍不住往下撇了撇。
这簪花宴还没他家里吃得好。
生员们都是读书人,行为举止都自诩斯文得体,但在公侯世家出身的南宫桓面前难免怕露怯,举筷端杯都愈发拘谨。南宫桓坐在上位,根本没有在意座下众人的吃相,见酒上来了,先自行饮了两杯。
吃喝一阵,南宫桓让众人作诗助兴,在座都是文士,作诗自是信手拈来,个个争先恐后吟了几首风雅。
沈延青没这个雅兴,也没这个即兴发挥的灵感,忙活了一上午,早上吃的那点东西早消化了,现在他眼里只有食物。
等最后一道热菜上来,沈延青绝望地叹了口气。
算了,还是回家吃老婆做的小灶吧。
席间有雅乐做bgm,就餐环境也也是顶级,沈延青就当吃冤大头漂亮饭了。
饭吃到一半,一个生员主动献艺,说要为大宗师舞一曲。
这人原是佾舞生,今年才通过院试,正式成为秀才。
所谓佾舞生,又称佾生,是祭孔时充当乐舞的童生。每年院试除了录取相应的生员,还要录取一部分佾舞生。
佾舞生在民间又叫“半个秀才”,也算光耀门楣的存在了。只是这佾舞生并非所有童生都能选上,必须得年轻英俊,身材修长,行为敏捷的童生才能选上。
一舞罢,南宫桓大赞了几声“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