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境不够,自律来凑。就算在乌烟瘴气的府学,沈延青还是琢磨出了一套自己方法——就去上几位水平尚可的讲郎的课程,其余时间都在家自习。云穗觉得这样也挺好,白日里他还能帮沈延青添个茶倒个水什么的,别的不说,就他夫君看书的模样,他能撑着桌子上看一整天。
沈延青去一次府学,想要逃离的心情就越重一分,他忍不住给陆敏一写了一封平安信,表面是报平安,实则是吐槽。
信寄出去七八日后,一封回信火速到了沈延青手中。
拆开信封,沈延青吓了一大跳——陆先生给他回了满满三页纸!
文人的书面简练,陆敏一尤是。沈延青好奇陆先生到底写了什么,能写满满三大页。
看完信,他神情整肃。
这信是陆敏一推心置腹之言,有些话当面不好讲,陆敏一全用笔墨替代了。
其一,警示沈延青不要因为天资出众便骄傲自负,看不上府学里的先生,能在府学任教的讲郎至少是举人出身,他们很可能只是藏拙,若有不懂的地方,必要不耻下问。
其二,成为生员后决不能懒怠好玩,当继续钻研学问,一鼓作气直到乡试,万不可半途而废,丧了志气。
其三,要慎独心静,即便身处污浊之地也要出淤泥而不染,若是心不静,便是在良师益友如云之地,也看不进去书。
这封信引经据典,字里行间都透露着陆敏一对自己的高期望和高要求,沈延青倍感压力但心里又幽幽地高兴。
毕竟被人看重的滋味总是不错的。
沈延青又把陆敏一的信细细琢磨了一遍,陆敏一虽然没有明写府学之烂,但也旁敲侧击了——孩子,回书院前就靠你自己啦,千万别把自己搞废了!
沈延青复盘了近一月的府学学习,觉得自己确实有些浮躁了,也把府学的先生们看低了。他边琢磨边研墨,少顷,挥毫给陆敏一写了封回信。
陆敏一的信犹如一场及时雨,让沈延青有了新的短期学习目标。他还是按照黎阳书院的作息走,如果府学有感兴趣的课就去上,其余时间自学,保持住了以前的高强度学习。在学习中碰到不懂的地方,他也不拿大了,默默收集起来,等上完课空闲时,虚心向姚教谕请教。
姚舫也被沈延青吓了一跳,毕竟很多年没有学生这样频繁地向自己请教问题了,而且一问就是好几个。
定下目标后,沈延青便身体力行,把云穗看得心疼不已。
沈延青每日卯正就起床,那会儿天还黑漆漆的,云穗见他披着衣裳秉烛读书,好几回喊他多睡一会儿但都被拒绝了。
梳洗吃饭后便是无休止地看书习字,他发现沈延青一旦专注起来便很难出来,若他不提醒,这人一上午能滴水不沾。
午饭后小憩两刻钟,然后接着看书写文章直到晚饭。
晚饭后这人倒会跟自己腻歪一会儿,但腻歪一会儿后就又扑到了书桌前,若那晚不行房,直到三更才会上床歇息。
云穗瞧着心疼死了,只好想着法子插科打诨让他停下来歇歇眼,不过试到最后,他发现这人最喜欢的还是亲亲抱抱,只要他一坐腿上蹭动,这人就不看书了,云穗不得不拿自己当诱饵。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转眼就入了冬,秦霄照例请了大夫来给言瑞诊平安脉。
沈云两人听言瑞大约会在除夕前后产子,对视一眼,心道这个年他们大概不能回平康过了。
沈延青飞书一封,将不能回家的原因告诉了吴秀林,毕竟那会儿是最需要人的时候,别的不说,到时候肯定人员杂乱,秦霄再精明能干到了那时候也会急成个傻子,他们得留下看着好友夫夫。
这一日,沈延青终于将那十卷史书读完了,打算给自己放个半天短假。
他走出房门,呵呵,竟然下雪了。
本来还打算跟老婆出去逛逛街,约个会,这下泡汤了。
他伸了个懒腰在廊上看了几圈,他香香软软的老婆呢?
沈延青找了一圈,最终还是在言瑞的院子找到了云穗。
只见两个小夫郎正围着一口大缸,嘻嘻哈哈的,不知道在笑什么。
因为顾着孕夫,沈延青省了恶作剧的心思,规规矩矩走过去问他们在看什么。
“沈君,来来来,我让你。”言瑞撑着后腰,挪到了小榻上。
沈延青伸到缸口一看,清亮亮的水里游着两尾锦鲤,鲜红漂亮,点缀着寒冷枯燥的冬季。
不用想,肯定是秦霄买来给言瑞解闷的。
沈延青扭着脖子忘了一圈,问:“逐星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