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了半晌,有小厮来传话,说是老爷请大少爷和两位举人去前面见客。
裴沅问是哪家客人,小厮回道:“是忠靖侯府的小侯爷来了,小侯爷来给咱们三哥儿送节礼,老爷让您和两位举人老爷去陪着喝杯茶。”
裴府三哥儿裴湘是裴沅的堂弟,今年十四岁,去年与忠靖侯府世子东方明订了亲。
裴沅笑盈盈地应了,请沈秦两人与他同去。
叔父裴柯出身裴氏旁支,与裴沅他爹是一个爷爷。裴柯自中了举便一直在京城,一晃都二十多年了,他们叔侄才头一次见面。
说起来,在叔父家倒比在平康县的家自在些,裴沅三次才考过县试,叔父不但没有像老家的长辈骂他不中用,反而说是“博观约取,厚积薄发”,这里的兄弟姊妹也都对他很友善和气,说他很厉害,年纪轻轻就中了举人。
到了前面,沈秦二人先与裴柯见了礼,然后才问候东方明。
东方明矜傲斯文地回了礼,端坐其上。
裴柯说与都察院和大理寺的的几位同僚有要事相商,让几位贤侄先陪小侯爷喝茶,待湘儿梳洗好了再与小侯爷叙话。
沈延青心道这裴御史还真是勤勉,放公假都要办公。
待裴柯走后,东方明睨着裴沅,嘴上却说:“好哥哥,前儿我又不知说错什么惹了他,他今日便使小性儿,还请哥哥帮我去说说情。”
裴沅道:“小侯爷,湘儿的性子你也知晓,哪里是我说得动的?”
虽远隔千里,但血脉相连,他这堂弟的性子与他相似,都是对不熟的人冷若冰霜,对熟的人展露性情。
京城都说左都御史的三公子知书达理,沉静端庄,只是不大爱笑,看起来冷冰冰的。其实湘儿没事在家就跟他讲《笑林广记》,笑声脆生得紧,笑起来更是俊俏得紧。
可惜世人都看不到罢了,包括这位东方小侯爷。
小侯爷很中意堂弟,堂弟却不中意这位小侯爷,与他订亲也是无可奈何,裴沅除了心中唏嘘,也没有别的办法。
东方明在国子监读书,裴沅便往诗书上面引,东方明见他这未来舅哥不上道,叹了口气,“子沁兄,今日朝臣都不用上朝了,你能不能也歇一日不说这些之乎者也了?”
裴沅面上一红,心中羞恼却不敢发作。
沈秦两人本来就是陪客,见好友脸上红红白白,忙出言解围。
东方明睃了两人一眼,心道这两个人跟他差不多大却已是举人,算是可以交谈说话的才子,于是与两人说起学问来。
细细交谈一番,他见两人有礼有节,不卑不亢,学识也不错,便问开始旁敲家世门第,婚配情况。
毕竟相貌俊朗的年轻进士可是东床快婿,可遇不可求。
“没想到二位竟已成婚了?”东方明吃了一惊,“想来是最近的事吧,恭喜恭喜。”
许多有望中举的读书人为了攀一个好岳丈,都会熬到中举或者中进士后等着被高官榜下捉婿,这两人竟然没存这个心思。
裴沅听了笑道:“岸筠和逐星在考童生前便娶了夫郎,逐星的儿子都快两岁了。”
东方明讶然,这个叫秦霄的举子竟然连儿子都有了!他想到自己连未婚夫的手指头都没碰过,心里很是不平衡。
不过想到裴湘,他心里的那股不平衡又消了下去,他的湘儿那样美貌动人,又通晓诗书,岂是一个乡下小哥儿能比的。
三人说了一阵,一个小厮疾步跑来通报,说裴柯的几位同僚听说东方明在,都说来请安。
沈秦两人看向裴沅,一脸疑惑。
能让左都御史称上一句同僚的肯定不是青衫小官,这些人听见东方明在便要来请安,这忠靖侯府有这么厉害?
裴沅使了个眼色——咱们等会儿再蛐蛐!
沈秦两人心领神会,在旁边当安静如鸡的小透明。
少顷,裴柯便领着三个中年男人进来了,先与东方明请了安,接着两个小透明才跟三位大人问好。
其中一个长须花白的老者见了秦霄,浑身一颤。
“程大人,你这是怎么了?”东方明心道这大理寺卿莫不是刚才茶水喝胀了,见了他太激动,以至于胃抽抽了。
程大人收回眼神,说没什么事,只是年纪大了,走多了几步路有些乏。
“累了就回去歇着嘛。”东方明风轻云淡地挥挥手,“今儿冬至,陛下都不上朝,回家去吧,别烦裴大人了。”
程大人道:“这...半月前京城出了一桩命案,三法司联合查找了半月还未找出凶手,今日得空,所以我们才聚......”
东方明一听来了兴趣,问是什么案子这样棘手。几个官员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没透露一点案件信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