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延青睁开眼,望向湛蓝天空, 将胸中的浊气重重吐出。
太阳,你何时才能升起,消灭这世间的污秽阴霾?
后面几十篇文章他无心也不用再看, 他将竹筒提起, 快步回了会馆。
“你回来啦!”充满惊喜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清晨的小院飘着淡淡的炊烟, 让沈延青冰凉的心微微泛起一丝暖意,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沈延青将东西搁在门口,径直奔进厨房,急不可耐地抱住了那具温暖柔软的身体。
云穗正在煮小米粥,打算等会儿给沈延青送去, 没想到沈延青这么早就回来了。
沈延青喜欢亲热,若只有他们两人在家,随时随地都会搂抱,云穗已经习惯了,他放下手里的勺子,转了个身顺势搂住沈延青的脖子,“粥马上就好,我再炒个小菜,你垫垫肚子再睡啊。”
“好。”沈延青微微附身,埋在小夫郎肩上,淡淡的皂角气味混着米香让他放松下来,他忍不住蹭咬温热的侧颈。
云穗见沈延青这么黏糊,抿唇笑了下,心道这人肯定是累着了,这会儿想撒撒娇。
他任由沈延青在自己肩颈间磨蹭啃咬,沈延青这次会试落榜,他很是心疼,只要沈延青能开心一点,无论让他做什么他都愿意。
何况...他也很喜欢和夫君亲热。
一碗香稠热粥下肚,沈延青的郁闷少了许多。
其实这种事他以前在娱乐圈见得多了,什么临开机换演员,广告资源被二代关系户抢,奖项暗箱操作......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见怪不怪了。
只是上辈子他星途坦荡,没有经历过这种不公,这辈子读书考试也算顺利,以至于自己得意忘形了。
木已成舟,悲伤怨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读书几载,流了这么多血汗,他绝不允许自己栽的苗子被旁人无声无息地摘了果子,他要捍卫自己的劳动成果!
就着小菜再吃了一碗粥,沈延青对云穗说中午他不想吃饭了,他下午要出门办事,午时二刻的时候喊他起床。
“宝宝,等会儿把我的举人服找出来吧。”
云穗一听他要穿这么隆重,忙问:“下午是有什么要事么?”
沈延青点点头,他垂眸沉思半晌,深深吐了一口气后才将冒名顶替之事说与了云穗。
他的小夫郎纯洁如雪,这些污糟事只会让云穗平添烦恼忧愁,他其实并不想说。
可兹事体大,他们夫夫一体,荣辱与共,必须如实相告,好让小夫郎有个准备。
云穗得知沈延青被冒名顶替,眼泪唰地一下就涌出了眼眶。
这些人太坏了!
沈延青见老婆哭了,眼圈鼻头都哭红了,哪里还顾得上别的,慌忙搂住人安慰,“没事,这不及时发现了嘛,会有办法解决的,宝宝别哭了,咱们别因为那起子黑心烂肠的哭坏了身子。”
竹青色的衣襟被泪水洇湿,云穗吸了吸鼻子,仰头看向沈延青,“咱们报官去吧,开春时不是抓了一群舞弊的么,官府肯定会管。”
沈延青拭去小夫郎脸颊上的泪珠,抵住云穗的额头,“我晓得,宝宝,别伤心动气,我自有分寸,你等我。”他抱着软乎乎的小云团细细安慰,又说了下午他要去干嘛。
云穗听完狠狠揉了揉湿润的眼眶,从沈延青怀里起来,“你睡吧,到了时辰我喊你。”他帮沈延青脱了鞋袜,把床帐放下,然后便起身去翻找衣裳去了。
隔着纱帐,沈延青见云穗把衣裳香料炉子备好了,轻手轻脚地腾挪出去关上了房门。
沈延青勾了勾唇,他家小夫郎太贴心了,其实在屋子里熏衣裳他也睡得着。
大部分人男人建功立业,考取功名无非就图个封妻荫子,沈延青自然也不例外。
如果是他才学不及别人,名落孙山,他无话可说,可他是被人占了名额。
这不光是他自身的努力白费,他老婆这些年为他读书付出的汗水也白费。
如果他榜上有名,昨天早上云穗一定会笑得很开心,很漂亮。
会试是进士准入考试,殿试是排名考试,他只求中个进士,有个官身,让家人安心过好生活,如果再有造化,他再搏一搏给老婆挣个诰命。
可现在都没了......
一想到老婆,沈延青平静下来的心又翻起惊涛骇浪。他的大脑犹如海岸边的礁石,被愤怒和怨恨千击万打,不能休止。
午后阳光正盛,沈延青穿戴齐整去了贡院。科举大小考试的成绩是允许考生质疑的,今日不止沈延青一人来贡院,多的是落第举子。
轮到沈延青的顺序,刚踏进内室,不等他张嘴便被那文书请去了屏风后,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就来一个青衫官员将他领了出去,到了贡院的一角偏门。
沈延青看着眼前的大马车,蹙眉冷笑道:“阁下要带我去何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