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生一听沈延青要见林耀庭,心里转了几个弯儿,思忖片刻后拒绝了。
沈延青闻言,顿时就不干了,拔腿就要往外走。王生见状,连忙将人拉住,“贤弟莫慌,再商量商量。”
沈延青嚎道:“有什么好商量的,你们林家欺人太甚!我兢兢业业读了十几年书,到头来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你们晓得我没甚根基背景,就往死里作践我!那张书契不过是一个保障,你们就这般推三阻四,那以后的升官调任也不过是你们骗人的鬼话,好好好,我都不要了,什么狗屁银子乌纱帽,我都不要了,我要去告御状,我就是死了也要向阎王爷伸冤,化作厉鬼缠着林家所有人!”
王生见他像是疯了,忙把他按在椅上。
将心比心,好好的一个准进士被人夺了功名,没了正途前程,任谁都会气不过,何况这小子出身寒微,想在手里捏个东西来保障前程也是人之常情。
王生又劝了一阵,无果,沈延青仍旧坚持要林家的人来签字盖印。
这件事林伯山交给了王生,王生心里不想搞砸,沉吟半晌便让沈延青先回去,明早上午再到了这宅子里来。
王生让下人套车送沈延青回城,沈延青前脚上车,他后脚就骑上了马奔向城外的一处园子,那是林家的园子,这几日林耀庭正在那园子里请他那些纨绔好友醉生梦死。
沈延青上了车就卸下了那副苦大仇深的挂像,他伸了个懒腰,眯着眼睛小憩。
进了城门他就下了车,今天天气好,心情爽,看什么都顺眼。春天万物复苏,各色花朵层出不穷,街上男男女女簪花插柳的不少,他瞧着有推着大花车叫卖的卖花郎,可见鲜花的需求量极大。
他瞧那车上摆了十来盆含苞待放的牡丹,鲜艳夺目,一下子就瞧中了。
“兄台,这牡丹你卖不卖?”
“卖,当然卖!”卖花郎听有人想买牡丹,闻声迎了上去,见是一个风流倜傥的俏书生,心想肯定是买花送红颜的,这回能狠敲一笔了。
“这盆黄的多少钱?”沈延青捧起那盆嫩黄的牡丹花苞,心道这颜色娇嫩清新,比那大红大紫更衬他家宝宝。
卖花郎见他挑的是品相最次的,暗道这书生不识货,又窃喜这书生不识货。
卖花郎笑道:“八十文,公子,你若喜欢,七十五文你拿走。”这花若是懂行的来买,他只会喊五十文,若是再碰上精明会讲价的,四十文他也就卖了。
沈延青瞥了卖花郎一眼,心想这个卖花郎当他第一次买花么,敢漫天乱喊,他可是从平康县买到京城,对花价不说了若指掌,但也心里有数。
“太贵了,算了吧。”沈延青放下花盆,作势要走。
“诶,公子,再商量商量。”卖花郎连忙拉住沈延青,“要不您开个价?”
“四十文吧。”沈延青出了把对砍大刀。
卖花郎被刀到了要害,脸色尴尬得跟吃了一只苍蝇似的,“公子,我这是小本买卖,四十文我不赚钱了,不卖不卖!”
“那我给你个吉利数,六十六文,六六大顺,生意红火。”说着,沈延青从花篮里抽出一支粉红芍药,“不过你得送我两支芍药,你意下如何?”
卖花郎眼珠一转,一支芍药不过卖六文钱,算下来自己还是赚的,于是当即就让沈延青抱走一盆牡丹加两支芍药。
沈延青笑呵呵地给了钱,这做生意嘛肯定得让人赚钱,否则谁费这个力气起早贪黑地做买卖。
至于如何双赢,就得看买家和卖家如何博弈了。
沈延青看着怀里的鲜花,忍不住用手指戳了下娇嫩的芍药花瓣。
先喊一个打破卖家心理预期的低价,再慢慢抬高,抬到自己理想的价格,让卖家觉得自己赚了。
反之,无限抬高商品的价格,让买家望而却步,再破天荒寻一个时机喊一个看似低价的高价,买家就会蠢蠢欲动,甚至没有需求也会买,因为不买就等于亏了。
沈延青想到王生那自以为藏得很好的蔑笑,心里乐开了花。
看轻自己好啊,证明自己这么多年磨练出的演技还没有退化,以后在这官场上混,少不得要演戏,这老本行可不能丢了。
到会馆时还不到午时,云穗正在洗菜。他听到门扇声,湿着手探头一看,惊喜地喊了一声:“花花——”说着就蹭干净了手,小跑着踱到沈延青跟前,把花接了过来。
这甜甜的欢喜声,让沈延青身后的无形尾巴翘上了天。
云穗左臂圈着花盆,右手捻着花枝,左右地看,眼睛都忙不过来了。
沈延青看着老婆雀跃的小模样,忍不住拍了下他的屁股,“宝宝,把芍药插瓶吧,再给这牡丹浇点水,过几日就开了。”
云穗现在已经习惯了沈延青的亲昵行为,两人独处时的亲亲摸摸对他来说如同家常便饭,也不怎么害羞了。
“这牡丹的土且润着呢,可不能再浇水了。”云穗抬头认真解释,“而且这起码得再养十来天才能开花,你看,这花瓣还缩着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