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延青瞬间觉得刚才在路上的话有点多余。
等了一会儿,行刑官让人押来了今日要处死的犯人,沈延青一眼就看到了林耀庭。
那个满脸得意的锦衣公子哥,如今衣衫褴褛,形容枯槁,简直判若两人。
坐在棚里的行刑官大声宣读了犯人的罪行,起到一个教化四民的作用,等宣读完扔了筹子,便要行刑了。
沈延青演过不少古偶,拍过劫法场的戏,也演过落魄犯人,他记得这种戏一般演的是午时三刻行刑,这会儿他还没吃早饭呢。
啧,现实和艺术果然还是有差距。
那刽子手举着刀走到了犯人后边,沈延青正看着呢,却感觉袖子被越攥越紧,身边的热源恨不得黏在自己胳膊上。
沈延青垂眸,见云穗眼睫颤颤,皱着一张脸,一看就是怕了。他伸臂将人揽住,反正这会儿人挤人,没人会注意到他们。
到了行刑时刻,刽子手先咕噜喝了一大口酒,接着往银白锃亮的大刀上喷了一大口,然后手起刀落,血流满地,林耀庭那死不瞑目的人头就滚到了旁边。
“啊——”
沈延青胸口被猛地一击,差点往后仰去,四周都是吸气声,惊叹声,还有小孩的哭声。
沈延青紧紧搂住怀中人,低声安慰:“好啦好啦,不怕,林耀庭已经死了。”
云穗撑着沈延青的胸膛,抬起脑袋飞快瞥了一眼,被那血海吓得从脚跟麻到了头顶,哪里还顾得上找什么魂魄,一头扎进了夫君宽厚可靠的怀抱。
周围站满了人,水泄不通,沈延青挪了挪脚,被旁边的人不满地啧了一声。
得,这好位置,这会儿想走都走不了了。
除了林耀庭,还有两个不知道犯了大罪的犯人也等着行刑,等砍完头,还要犯人要行绞刑,且要些时辰呢。
沈延青怕老婆真留下心理阴影,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伤风败俗,有辱斯文,一把将人面对面扣在怀里,他庆幸自己身材高大,比老婆大两号,能完全将人罩住。
饶是沈延青看多了血腥大片,亲眼目睹行刑还是不一样,那刽子手每挥一刀,他都会抖一下,感觉刀砍在了自己脖子上。
心理素质强大如沈延青都有点受不了,更何况云穗了。除了林耀庭,后面云穗全城缩在沈延青怀里,一点都没看,但四周的声音全入了耳。
光听声音,他的腿就软了,好在夫君搂着他,否则他一准儿没力气站直。
云穗悄悄抬眸,紧致的下颌和饱满的唇瓣映入眼帘,他不禁有点后悔,早知道就听岸筠的了,他们就该去吃香喷喷的早饭,看什么砍头啊!
云穗用眼睛细细描摹沈延青的轮廓来驱赶心中的恐惧,数着沈延青的睫毛转移注意力,不知不觉时间就过去了,周围的人群开始走动,他软着声音求沈延青赶紧带他走。
行刑完的刑场弥漫着难闻的血腥气,云穗离了沈延青清爽的怀抱,那血腥气直冲鼻腔,他不小心瞥到刑场上,只见血流成河,顿时胸口又闷又堵,险些吐了出来。
沈延青低头一看,老婆早晨还粉嘟嘟的小脸变得煞白,心疼死他了,于是赶紧半搂半拖,将云穗带回了会馆。
沈延青将云穗扶到床上,觉得老婆菜得有点可怜,可怜得爆炸可爱,“乖,你躺会儿,我去买饭。”
“嗯。”云穗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还没从那血海震惊中回过神来。
那话本怎的不说砍头这么吓人,当真是误人子弟!
云穗闭着眼睛,但那些血腥场景依旧弥漫在脑海中,像江上的雾,久久不能散去。
他想到林耀庭那瞪大的眼睛,像岸上死掉的鱼,又臭又腥,觉得恶心极了,肚中顿时翻腾起来。
过了一刻钟,沈延青提着食盒回来,他买了清淡的豆浆和香甜的米糕。云穗喝了两口豆浆就说吃不下了。
沈延青知道他这是被吓着了,也不勉强他硬吃,给他掖了掖被子,让他闭目养神缓一缓。
虽然云穗小时候颇过了些苦日子,但清溪村的生活总归是宁静的,他嫁给沈延青后更是整日跟泡在蜜罐里似的,突然见了这血腥场面,还真被吓住了。
连着两日都没食欲,去买菜看见红色的猪肉羊肉就想吐,更不要说买肉回去做给沈延青吃。
沈延青这几日都是跟着会馆的大厨房吃饭。吕掌柜和吕夫人见状,忙问云穗是不是病了,毕竟在他们眼中云夫郎可是最勤快的人。
小孩要点面子,不许沈延青告诉别人他是因为看了砍头而吃不下饭,沈延青只好跟两口儿打哈哈,说云穗是因为天气越来越热,没什么食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