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不急著讓她們出門交際。」沈輅屈指輕扣桌案, 緩緩說道, 「過兩天, 我帶她們進宮去, 先在太后身邊養一段時日, 見見世面也學學規矩。等在宮中住上一段時日,再出門見各家閨秀自然就不怕什麼了。」
「進宮……」沈軺遲疑地與兄長對視了一眼。
「大姐姐不必擔心。」宋令璋開口解釋道, 「太后娘娘與望舒相交甚厚,宮中司掌鳳印的任宮令也是望舒的好友, 何況望舒還執掌宮正司。在外朝不敢說,但是在內宮中……」
「我一手遮天。」沈輅輕輕鬆鬆地接口,「我是內宮鬼見愁嘛!」
沈輯和沈軺又互相對視了一眼,心中既驚詫於妹妹的權勢,同時卻也多了幾分安心。沈輯點點頭道:「既然如此,這些事情自然聽憑你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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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令璋又在沈府坐了一會兒,情知沈家兄妹還有話要說,便也識趣地告辭離去,一時間廳中只余沈家兄妹三人。
沈軺這會兒才拉著妹妹低聲問道:「你和宋令璋……眼下沒有外人,你和姐姐交個底,你當真要繼續婚約?」
「沈家不是那等迂腐的人家,非要拿自家姑娘去換取名望。」沈輯也道,「阿月,你不必管從前如何,你的婚事只由你自己做主。倘若你不願意,毀約便毀約了,總不能為了個信守承諾的名聲就搭上你的一輩子。」
他這輩子,最對不起的就是兩個妹妹。
在流放路上,他確實是後悔了。他不後悔十年苦讀毀於一旦,他不後悔付出一切卻一無所獲,他唯獨後悔的是——連累了親人。
他和父親是為了好友奔走,哪怕是搭上性命也在所不惜;為鎮南侯府上下打點是母親的選擇,把宋家姑娘充作沈家女兒是妻子的決定;唯有他的妹妹和他的女兒,她們從來沒有過選擇的機會。
她們是被連累的。
是他和父親誤判了形勢,低估了這件事情的後果。他們想過或許會被罷官,或許會被下獄,或許會丟掉性命——卻沒有想到是被判了全家流放。到最後,父母妻子都丟了性命,他卻活了下來。
他和父親從沒有討論過這些,直到父親臨終前,他也始終沒敢問上一句——您後悔了麼?
他後悔了。
是阿月力挽狂瀾,在死局中掙出了一條活路,他們才能沉冤昭雪重歸京城。他已經對不起了阿月一次,他不能再讓妹妹搭上自己的一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