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王站在內院門口,停下了腳步,躊躇了下,慢騰騰的問道:
“夫人,歇下了沒有?”
“回爺的話,剛才丁大管事過來傳了爺的話,夫人就吩咐等爺回來了再擺飯,她先躺著歇一會兒,剛剛奴婢出來時,夫人已經暈睡過去了。”
平王怔怔的站了片刻,轉身往前院書房走了兩步,又頓住了腳步,轉過身往正屋走去,鄭嬤嬤急忙跟了過去,平王抬手止住了她,
“都不用跟進來侍候。”
鄭嬤嬤頓住腳步,焦慮中帶著不安和擔憂,看著平王掀起帘子進了正屋。
李青正蜷縮在東廂炕上,嚴嚴實實的裹在雪白的粗棉布被子裡,手腳仿佛寒冷般蜷在一處,平王輕手輕腳的走到炕前站住,低頭看著炕上一片雪白的粗棉布中間那散落著的柔軟黑髮,和那張幾乎和雪白的粗棉布一樣蒼白的巴掌大的臉,幾天功夫,嘴唇就淡得幾乎沒有了血色,濃密的睫毛仿佛更黑更長了,折了翅膀般傷感的靜默著,她安靜得仿佛沒有呼吸,沒有呼吸
平王的心猛然裂開來,恐懼的睜大了眼睛,手指微微顫抖著伸到李青鼻子下,微弱的溫暖的氣息一點點纏上了指尖,平王一口氣緩了過來,頭目森森著眩暈起來,身子軟軟的癱坐在炕沿上。
平王雙手支撐在炕沿上,過了一會兒,才從炕几上捏起李青的帕子,慢慢擦著額頭上的冷汗,他這幾天是傷心得太過,心神有些失守了,她知道他,只有她最知道他,所以她才讓人那樣jiāo待了李仁,平王轉過頭,有些出神的看著炕上一片白茫茫中裹著的小小人兒,她那樣美好,美好得仿佛是一份虛幻。
平王遲疑著不確定的伸手撫摸著那些散在四處的黑髮,小心的慢慢的抓起握在了手心裡,平王握著滿手的黑髮,呆呆的坐了不知道多少時候,才夢醒般鬆開手,慢慢站了起來,低著頭,眼神溫暖的盯著沉默的李青又看了一陣子,才轉身出了屋子。
鄭嬤嬤站在門口等候著,越來越焦躁和不安起來,王爺進去大半個時辰了,裡面卻一點點動靜都沒有鄭嬤嬤緊緊抿著嘴,拼命壓抑著心底的焦躁和不安,眼睛一錯不錯的盯著東廂的門帘。
平王低著頭,掀起帘子,緩步走了出來,出了正屋門,平王頓住腳步,轉過身,盯著鄭嬤嬤,聲音微微壓低了些,帶著不滿,責備起鄭嬤嬤來:
“夫人暈睡著,身邊竟連個侍候的人都沒有你是從小侍候夫人長大的,怎麼也這麼不經心起來?夫人的身子你難道不知道的?從現在起,爺若不在這屋裡歇著,夫人身邊就不能斷了人就算夫人睡著了,也要有人小心侍候著,人手若不夠,你找丁一,再挑些小丫頭進來使喚”
鄭嬤嬤從心底長長的舒了口氣出來,急忙躬下身子,恭敬的答應著:
“爺教訓得是,奴婢知道錯了,請爺恕罪奴婢這就去安排。”
平王“嗯”了一聲,順著鄭嬤嬤的指引,往旁邊書房進去了。
鄭嬤嬤躬著身子,看著平王轉進了書房,才慢慢直起身子,長長的舒了口氣,安然的撣了撣衣襟,眼睛裡涌滿了笑意,施施然轉身進去安排綠蒿、水蘇等丫頭值夜去了。
第一卷第二百八十七章古樹老藤
第二百八十七章古樹老藤
第二天,李青醒來時,已經是巳正時分,平王早就離了莊子,趕回平陽府了,李青懶懶的窩在chuáng上,又賴了大半個時辰,才慢騰騰的起來穿了衣服,洗漱吃了飯,又懶懶的歪在了東廂炕上。
綠蒿端了紅果湯進來,侍候著李青喝了,笑著稟報導:
“今天一早,天還沒亮,苦寂方丈就讓人來告訴夫人,說是今天江白大師要給大家講心經。”
李青喝了紅果湯,漱了口,靠在靠枕上,懶懶的說道:
“不去,咱們等會兒去找師太和月靜說話去。”
“師太一早就帶著月靜過去聽經了,早上還特意繞到咱們莊子裡來,問夫人醒了沒有呢。”
綠蒿抿嘴笑著說道,李青靠到枕上,懶洋洋的伸展著腰背,
“那就去看看好了,聽聽是不是真的講得天花亂墜。”
李青起身下了炕,綠蒿取了件粗棉布斗篷,侍候著李青穿上,帶著幾個小丫頭,跟著李青出了院門,沿著山間小路往寺院后角門進去了。
李青站在掂花殿後門外,仔細聽了一會兒,一個小丫頭從旁邊的僧房裡取了只小杌子出來,李青輕輕擺了擺手,示意她仍舊送回去,輕輕往後退了幾步,低聲說道:
“不用進去了,就要講完了,咱們在這裡略等一等,等他們散了吧。”
不大會兒,裡面散了經講,月靜挽著智然師太,和江白一起慢慢走了過來。
月靜一眼撇見李青,忙鬆開智然師太,兩步跳了過去,抱了抱李青,心疼的叫道:
“青青,你怎麼瘦了這麼多?臉色也不好蒼白得很”
“我沒事,老太妃薨了,這些天一直沒日沒夜的忙著,怎麼會不瘦?沒事兒的,歇幾天,多吃些就能吃回來了。”
李青拍開月靜,笑著解釋道,師太走過來幾步,仔細的上下打量著李青,雙手合什輕輕念了句佛號,轉頭看著月靜,微笑著解釋道:
“靜兒,青丫頭是王妃,老太妃沒了,按理數,頭三天裡,孝子孝婦是要禁水米的,雖說現如今禮度上寬了很多,可這一場喪事下來,孝子孝婦哪有不瘦上一圈兩圈的?你也別太大驚小怪的。”
月靜吐了吐舌頭,上前挽住李青,低聲說道:
“青青,禮法歸禮法,你身子不好,自己要留心,可得吃好睡好才行,反正你是王妃,也沒人敢管你。”
李青“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溫柔的拍了拍月靜的手,笑盈盈的說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