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來沒見過娘那個樣子過,擺著手大叫:
“太噁心了,小四下個旨!誰都不准再唱這麼噁心的詞!”
哈哈哈……
這怎麼下旨?!不能防民之口,民有著說立言之自由,這話可是她自己說的,還說過無數回!
唉,這個小五,真是讓人頭痛,堂堂的皇家長公主,混江湖混成了老大,娘不管,爹也不管,嗯,爹還偷偷給小五當打手,上個月泉州港那個案子,海盜火併,死的那幾十個海盜,個個一招斃命,爹那會兒正陪著娘在海邊別院裡chūn暖花開著!離泉州港只有十幾里路!
算了算了,娘都不管,我也不管,反正江湖從有了小五,也算是清靜多了。
唉,管也管不了,小五不來禍害我,就阿彌托佛了。
小五竟然嫁了那麼個書呆子,真讓人想不通,可惜倆孩子雖然長得象那個書呆子,一臉的忠厚老實,可骨子裡象小五,都是一肚子壞主意,焉壞!
還是我那幾個孩子好,好歹進屋都是從門進來,不是次次翻窗!
玉山書院的辯經會,也不知道辯完了沒有,三叔這個書院山長,六十多歲的人了,動不動就跳到台上跟人辯得面紅耳赤,書樓那幫人又不買他的帳,吳未俊這個書樓山長也和三叔一個脾氣,動不動就衝上台去,辯得口沫四濺。
還是五弟的法子好,差不多了,就讓人一壇壇的送酒上去,都醉倒了,也就辯好了。
玉山那塊地兒,我可不管,那是娘的地盤,娘說得對,玉山和蓮花峰,我還是不cha手的好。
五弟那個族規,也不知道做得怎麼樣了,按理說,爹還做著林家族長,當著掌門,這事,得他主持著才好,可這些年,輕易找不到他,爹陪著娘,兩個人四處遊山玩水,七十多歲的老頭子,看著倒象五十出頭,比三叔可年青至少十歲去!
娘也不見老。
也許,真象鼓兒詞唱的那樣,娘真是神仙dòng府里的仙女,謫落凡塵,娘自小教給我和五弟的那些東西,小時候不覺得,現在仔細品味了,件件都能驚世駭俗!
說到底,有這樣的娘,才是我最大的福份。
爹和娘花了十幾年辰光,教導了我和四弟出來,我花了心思,也不知道能不能象爹和娘那樣教出好兒好女來。
能教出我和四弟這樣的兒子,爹一直很得意,雖然不說,我也是明明白白知道的!
嗯,得看看老大和老二的課本子,教導出個好兒子,我也帶著繡玥遊山玩水、柔qíng蜜意看花賞糙去!
番外:琳琅
琳琅背著手,滿眼焦躁的看著窗外已經落山的夕陽,今天已經是第九天了,夫人和王爺還沒有回來,瑾兒咳得一天比一天厲害!
仿佛回應著他,屋裡傳來一陣急促的咳嗽聲,琳琅急忙奔到屋裡,臉色青huáng枯瘦的夜玉瑾蜷成一團,還在chuáng上暈睡著,琳琅側著身子坐到chuáng沿上,輕輕給他掖了掖被角,溫柔的、仔細的理著他散落在枕頭間枯huáng的頭髮。
瑾兒這咳嗽,咳了四五年了,一年比一年咳得厲害。
他和他如這人間最恩愛的夫妻般,相伴了二十幾年,瑾兒說他知足得很,就算立即死了,也是最滿足最福氣的人了,他撐著,比自己更想治好這病,一年幾趟的去他最不願意去的玉山,他都是為了自己,他走了,自己怎麼辦?
琳琅手指抖動了下,一縷枯huáng的頭髮從手指間滑落下來……
瑾兒要走了……瑾兒和自己,這幾十年,從沒分開過,離了自己,他夜裡連覺也睡不著,哪能讓他一個人上路呢!他到哪裡,自己都得陪著去。
一恍眼,這輩子就這樣過去了麼?
琳琅只覺得眼前模糊了起來,窗外遠山上那皚皚的白雪,仿佛師傅那件雪白的狐裘,漂亮得仿佛神仙般的師傅彎著腰,溫柔的笑著,溫柔的看著他,溫柔的說著:
“跟我回去吧,我那裡有好吃的、好玩的,有各種各樣的好東西,走吧,你天生就是我們家的人。”
“也能穿這樣的衣服麼?”
雪白的狐裘比師傅的溫柔笑容更有吸引力,師傅笑得那樣開心,解下狐裘,披在了他骯髒的身上,伸出手,溫柔的攬著他,
“走吧,咱們回家去,你想穿什麼樣的衣服,家裡都有!”
從那天起,白天裡,自己好象就再沒穿過別樣顏色的衣服。
窗外,晚霞褪盡,夜幕籠了上來,明天,夫人能回來麼?他和瑾兒,在這鎮子上,在這山下,已經等了九天了。
琳琅慢慢站起來,緩緩走到窗前,茫然的看著暮色蒼蒼的遠山,山里,住著神仙。
一夜又過去了,朝霞燦爛著籠著鎮子,琳琅心底的yīn影更濃重了些,瑾兒夜裡咳得又多了一遍,幾乎沒有停歇的時候了,夫人,在哪裡?
小廝輕手輕腳的端了熱水進來,侍候著兩人洗漱了,又放了滿桌的粥品、小菜、點心,瑾兒吃不下,自己也吃不下。
樓梯口傳來輕快的腳步聲,是誰?
琳琅急忙起身,拉開房門,走廊里,兩名黑衣護衛滿面笑容的走過來,微微點了點頭,笑著說道:
“爺和夫人請兩位上山。”
琳琅一陣目眩,不敢置信的看著兩人,半晌才恍過神來,急忙奔進來去,溫柔的抱起瑾兒,淚著笑著,
“瑾兒,咱們有救了,夫人回來了,夫人請咱們上山去。”
瑾兒滿眼的溫柔,笑著點著頭,他如妻子般溫柔的順從著他。
轎子走得飛快,卻又慢得讓人焦躁,他只恨不得一步到了山上,一針就治好了瑾兒的病,自己早就該帶瑾兒到這山上來求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