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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小言從家裡出來時,天都已經黑了。
她提著一個很舊的旅行袋,從袋子側口袋裡摸出自己攢下的零用錢,一堆沉甸甸的硬幣,還惹得窗口的售票員瞪了她一眼。
雖然窗口不愛收鋼蹦,可宋小言也拿不出多餘的錢,售票員只能一枚枚數了收下。
「到哪裡去?」
「望龍潭。」
「明天再來,最後一班車早沒位置了。」售票員快速說道。
宋小言搖了搖頭:「會有人退票的。」
售票員皺眉,正要說話,突然聽到有人喊道:「望龍潭有人退票了!」
一張票從窗口塞了出來,售票員把頭伸出窗口:「小姑娘運氣可真好。」
宋小言禮貌地道了謝。
說實在,每天從南安市到望龍潭的人也沒幾個,如果不是今天的人出奇的多。就憑南安市這十米一個彎的丘陵地貌,司機也不會咬咬牙,選擇在晚上多開一趟山路。
宋小言是最後一個上的車,把票遞給門口綁著腰包的小伙子之後,才發現中巴車已經坐的滿滿當當了。只有後排靠窗的位置,有半個座位。
之所以說是半個座位,是因為一整個後排的其餘四張座位,都堆滿了行李。
一個看起來和她差不多大,長相英氣的女孩子,夾在後排一大堆行李上,朝她歉意地笑笑:「擠擠吧。」
這麼熱的天,她居然穿了件高領。擠進座位的時候,宋小言還看見她脖子上十分突出的喉結。
但宋小言也沒有往別處想,只覺得這麼漂亮的姑娘,和個男人似的長了個喉結,但凡愛美一些的,沒有不想遮起來的。
一坐下來,身邊的女孩子就和她搭話,聲音有點啞:「我也是望龍潭附近的,怎麼從來沒見過你?」
「我和父母一直在市里。」
女孩子點頭,瞥了眼宋小言的校服:「誒,你是市一中的學生?這年頭鎮子裡的人都往南安市跑,村裡的人越來越少,倒是別的東西越來越多了。比方說,前頭那幾個混混就不是人。」
宋小言忽略她話里奇怪的東西,搖搖頭:「不讀了,回家種田。」
宋小言的直白讓女孩子噎了好一會兒,她用同情的目光看著宋小言:「能考上一中,哪家不會砸鍋賣鐵供孩子上學?你一定是家裡太窮了吧。」
宋小言:「……也沒有很窮吧?」
她回望龍潭之前,還幫家裡中了張彩票。
實際上,宋小言的神經緊繃了一天了。
猛地放鬆下來,最想做的事情就是閉上眼睛休息一會兒,而不是和這姑娘攀談。
可她才剛合上眼睛,一陣啜泣聲就鑽進她耳朵里。
宋小言打了個激靈,一下子驚醒,就見到她身邊的女孩子不知從哪裡掏出一張手帕,眼睛發紅:「你不用解釋了,我都明白。我和你一樣,要不是我家裡窮,我也不會年紀輕輕就跟了個老頭。」
宋小言還沒來得及說話,那女孩子又抬起頭來,動容地看著她:「這年頭成績好的姑娘多不容易?考上大學就是飛上枝頭變鳳凰。要是有的選,誰肯回家種田?家裡人不供你讀書,你就來和姐姐我一起吧。雖然錢得不多,掙夠學費還是容易的。」
「我不是,我沒有。我回家種田,不是因為窮。」
宋小言十分後悔,答應和這女孩擠在半張座位上。不然,對方說出這些話時,她也不會側個身子都做不到。
偏偏這個時候熱鬧無比的車廂,還因為這女孩子的一句話,而徹底安靜下來。
宋小言甚至還看見,狀似認真開車的司機的耳朵,情不自禁地動了動。
一直坐在前排的幾個留著半長頭髮,流里流氣的混混,沖她們揚了揚下巴。
為首的那個色眯眯地看著兩人:「喂,你們兩個小姑娘長得這麼漂亮,跟個老男人可惜了,不如兄弟幾個好好疼疼你們?」
宋小言結結巴巴地問道:「你、你說什麼?」
混混道:「裝什麼純?你們兩個一定是姐妹兩個出來,裝成一中的學生騙老實人的錢。別磨磨唧唧的,就說一百塊成不成!」
宋小言當然知道他是什麼意思,氣得胸口上下起伏。
可她良好的教養,卻讓她一句罵人的話也說不出來。
「當然不成!」女孩子按住宋小言的肩膀,高聲說道,「照你這麼說,簡直虧出血了!我跟老頭學手藝,一晚上還能掙幾百,跟你們你們一百都拿不出吧?」
混混們左聽右聽不對勁,沒好氣地問道:「話說清楚,你們到底跟的什麼人?」
女孩不高興地瞪了他一眼:「當然是鎮上做麻油雞的王師傅,你以為是什麼人?」
「你!」混混還想說話,卻聽到前頭開車的司機重重地咳了一聲。
剛才收票的小伙子站起來說道:「在劉哥車上就別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