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陣唏噓。
宋小言在門口站了一會兒,鼻間盤桓著一股淡淡的腐爛的氣息。這股味道她似乎在哪裡聞到過,可一時之間又想不起來。
「哈哈哈……」
她剛想進門,耳邊忽然傳來一陣銀鈴般的笑聲,嚇得她打了個激零,連忙問道:「奶奶,你聽到有小孩在笑了嗎?」
趙建英笑著指了指鄰居,說道:「你嬸子家有個小姑娘,正在房間裡看動畫片兒呢!你要不要一起去看?」
宋小言當然沒去看,她見過了小姑娘,一個五六歲長得白白淨淨的孩子,絕對發不出那麼陰森的笑聲。
趙建英見到宋小言情緒不高,沒待多久就離開了。
王春花回到家裡,給她兒子做了頓午飯,就覺得累得眼皮都睜不開了。她連飯都沒吃幾口,就躺在床上睡了一覺。
這一覺睡得迷迷糊糊,她夢到日頭快要沉下西邊的山嶺時,她自己一個人雙手捧著碗雞血飯又上了山。
暮色四合,山道又暗又難走。
眼看著又到了那片竹林前,王春花嚇得瑟瑟發抖,一步也不敢邁進去。可不知為何,一眨眼她卻在竹林里了。
她手裡盆著雞血飯,雙手像是黏在碗上了一樣,怎麼都扔不掉。忽然感覺腳上一陣冰冷,低頭一看一個皮膚紅彤彤的嬰兒,正抱著她的腿,一口一口地咬著她的血肉。
「媽媽,為什麼不要我?」
「媽媽,我不想死,我想活下來,我想長大!」
「媽媽,媽媽,媽媽……」
嬰兒一邊聲嘶力竭地喊,眼眶裡流出一道血淚,一咧開嘴滿口腔的獠牙,像只怪物一樣朝她撲了過來。
「啊!」王春花嚇得肝膽俱裂,尖叫了一聲從床上坐起來,眼前已經全黑了。
她出門一看,外頭正是夢裡的時分,看著那如血一樣的夕陽,她全身都在打顫。
也不知道她是哪裡來的勇氣,突然拔足跑到院子門口,對著空氣大罵起來。
「你個討債鬼,死了就死了,還要回來嚇我!信不信我能弄死你一次,就能弄死你第二次?」
「滾,不要再來找我!要是再不長眼地找上來,我就不這客氣了,讓青陽觀的道士打得你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惡狠狠的聲音消失,院子門口依然靜悄悄的,像是剛才的一切不過是一場幻覺。
這時,一個老農一手拉著海子,一手提著自家的雞,怒氣沖沖地走過來,把那雞往王春花面前一丟:「春花,我說你好歹管管你家海子,這都第幾回了?」
海子耷拉著腦袋,不情不願地被拉著走到自家門口。
他有個毛病,一發起愣來就拔自己的頭髮,後來被王春花綁了兩次,便不拔自己的頭髮了,改成把任何一個他遇見的有毛的動物的毛髮。
為了這個,王春花不知給多少人賠禮道歉過。
王春花見了人,臉上的表情立刻怯怯的:「要不,這隻雞我買了,五十塊錢,您看成不?」
她從口袋裡摸出嶄新的五十塊錢,那老農見了兩眼發光,一下把錢搶了過去:「這還差不多,這就當給你家孩子買個教訓,雞我也帶走了。下次再這樣,我可就不只是罵兩句了。」
「你……」王春花氣得面紅耳赤,一回頭卻看見海子傻乎乎地對她笑。
「媽,我肚肚餓了。」
王春花無奈地看了眼海子:「好,媽這就給你做!」
半夜,王春花突然被海子的大吵大鬧弄醒。
她走到海子房裡開了燈,就見到他捂著肚子,臉皺著了個包子:「媽,我要屙屎,我要屙屎!」
「你這孩子!」王春花聞著滿屋子的惡臭,急忙拉著他出了門。
她看著門外黑漆漆的夜色,心裡一陣打鼓,可聞著身邊混身臭味的海子,只好趕緊讓他在門外的空地上解決。
好不容易解決完了,她趕緊讓海子進來,自從感覺那東西跟了她回來之後,她整個人都滲得慌。
哪裡想到,海子提起褲子,突然彎下腰,嘴裡喊道:「快吃我大力水手的波菜罐頭!」
王春花毫無防備,只感覺一團帶著體溫,且散發著濃烈惡臭迎面而來。
她下意識看了一眼大門上貼的門神,只見門上沾滿了污穢,她心中大喊一聲完了,便感覺一陣腥風撲了過來……
青陽觀。
一個少年盤腿坐在鐘樓上吐納,看著山腳下被一片銀燦燦的月光包裹的望龍潭,突然生出一道濃郁的怨氣,便嘆息著搖了搖頭:「已經給過你機會了,居然不思悔改,那就不要怪我不留情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