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一會兒,一陣摩托車的發動機聲響了起來。
一個少年騎著摩托車,停在電話亭對面,跳下車摘了帽子:「阿龍在哪裡?」
江小龍眼前一亮,連忙喊道:「光哥!光哥,兄弟們呢?」
褚和光看了一眼江小龍,把他扯到自己身邊,又看了一眼黃毛:「是你?我記得我們龍溪高中和你們向來井水不犯河水,你現在把我的人堵在這裡,多少要給我個交代吧?」
黃毛笑了一下:「要不是看在你的面上,我哪裡還和他廢話這麼多?江小龍欠我五百塊錢不還,你說這事怎麼辦吧。」
「阿龍?」
江小龍在原地踱了幾步:「光哥,我上個月被人拉來賭了幾把錢,已經還了不少了。誰知道他們利滾利……」
褚和光皺了皺眉頭,打斷江小龍:「好了,我知道了。江小龍的錢,我會幫他還。但你們以後要是還敢讓他和你們賭,可就不是這麼的事了。」
江小龍臉色一變:「光哥,明明是他們給我設套!」
褚和光冷冷道:「閉嘴。」
半晌,黃毛拿著錢從ATM機走出來,笑著看了一眼江小龍:「算你小子走運,有個給你手拾爛攤子的老大。江小龍,這件事情我們兩清了。」
江小龍看著黃毛帶著一群混混離開,狠狠地踢了一下路邊的垃圾筒。
褚和光面色平靜地問他:「你這是做給誰看?」
「以前提起我們龍溪高中,鎮上他.媽哪個人敢欺負我們?我就不明白你慫什麼,我們還怕他黃毛嗎?」江小龍氣得整張臉都紅了,額頭上青筋暴起。
褚和光冷笑了一下:「是,你江小龍是不怕。可你也不想想,我和你是無所謂。現在是什麼時候了,要是鬧出什麼事來。這個學他們是上不上?你不怕毀了他們一輩子?」
江小龍半天說不出話來,一拳頭狠狠捶在身邊的電線桿上。回頭看了一眼褚和光,咬著後槽牙說道:「你也看不慣我了是吧?好得很,那我走!」
「江小龍!」褚和光冷聲問道,「你最好不要讓我知道,你再和那群人混在一起!」
江小龍頭也不回地往前走,背對著褚和光豎個中指。
「操!」褚和光看著江小龍的背影消失在街頭,狠狠地踢了一下旁邊的一輛越野車。
越野車當即高聲響起警報,在深夜的街頭上迴響著。
沒想到的是這個時候車上還有人,后座的玻璃被緩緩降了下來。
一對氣質出眾的中年夫婦坐在裡面,男人坐在靠近窗口的位置,笑著對褚和光說:「年輕人好大的火氣啊。」
褚和光尷尬地看了兩人一眼,想要解釋又不知道怎麼說,只能說道:「不好意思,我會賠償維修費給你們的。」
誰料,中年男人並不要他賠錢,而是看了一眼江小龍離去的方向,問道:「我看你的朋友脾氣很倔,而且心思不在正道上。你確定你這麼做,他會感激你,並且聽你的話嗎?」
褚和光聞言沉默了一會兒,他知道中年男人說的對,但他總不能放著江小龍不管。
「多謝。」他向中年男人點了點頭,說道,「可要是不管他,我心裡過不去。」
中年男人臉上掛著笑容,一直看著褚和光騎上摩托車消失在街道盡頭,才吩咐前排的司機開車。
躍野車平穩地駛在鄉間的小道上,面容溫婉的女人笑著挽住男人的手:「你平時不是不喜歡管這些事嗎?剛才居然和那孩子說了這麼多話,倒是稀奇了。」
男人摸了摸自己胸口的一塊玉牌,笑著說道:「因為他幫朋友的樣子,讓我想起我和阿仁小時候。當年在南安要不是阿仁幫我,也許我就回不去京城了。」
「你和阿仁小時候,那可是大院裡的混世魔王,哪家人不怕你們?」女人勾了勾嘴角,「要是我們的女兒還在,大概也有剛才那孩子那麼大了吧?」
男人拍了拍女人的手背:「難得你這回肯和我來南安。」
女人眼中閃過一絲淡淡的哀愁:「我是在想,如果女兒還在人世。我為南安做一些事,她或許也能過得好一些吧?」
一聲嘆息在車裡響起。
「喂,小言,你還在嗎?」
宋小言已經拿著電話筒沉默了許久,直到對面傳來傅斯的聲音,她才想起自己和傅斯之間,似乎已經是很遙遠的事情了。
她穩住自己的情緒,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輕快一些:「嗯,我在。」
「小言。」傅斯嘆了口氣,微冷的語氣里有了幾分溫度,「如果我不去找你,你打算什麼時候找我?我家裡的電話,你是知道的。還有我給你的信,你也不打算回了嗎?」
宋小言的心跳都漏了一拍:「我不知道,你還給我寫了信。」
「呵……大概是沒送到你手上吧。」瞭然的聲音說道。
「你就不想知道信里寫了什麼?」
「你在信里寫了什麼?」
兩個聲音同時響起。
傅斯低沉的笑聲響了起來,一時間宋小言只聽得到他輕微的呼吸聲。
他道:「市里舉辦了一場美術比賽,學校要組織一些人過去寫生。聽說龍溪鎮的風景很好,到時我們會一起過去。」
「傅斯,其實你不必……」宋小言吃了一驚。
不知隔著多少千米另一端的電話線,一隻白淨修長的手握著黑色的話筒。
薄唇,眼裡藏著淡淡情意的少年,忽然勾唇露出寵溺的笑容,不容拒絕地說道:「小言,等我去找你。」
宋小言回到家中,趙建英房間的燈暗著。
她本以為趙建英已經睡著了,沒想到趙建英的聲音卻從宋衛國房裡傳了出來:「衛國,你跟媽說說,你到底是怎麼想的?言言雖然不是你的親生女兒,可畢竟也養了十幾年了。你可以把她送回家裡讀完高中,可以後呢?難不成,以後你都不認言言這個女兒了?」
宋衛國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經過他媽一提醒,他才想起宋小言小時候,他也是把這個女兒放在手心裡疼的。
可宋小琴才回來多久?父女兩人居然一點話都沒有了。
宋衛國咽了咽口水,才發現自己滿嘴的苦味:「媽,先讓言言在你這裡待一陣吧。」
「你的意思是,以後都不管言言了?」
宋衛國道:「畢竟小琴才是我和巧芬的親閨女,她丟了這麼多年,我和巧芬也有責任,就當……是我們補償小琴的吧。」
趙建英冷哼了一聲:「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軟蛋?好,既然你們夫妻兩個不要言言了。那二十幾萬彩票錢你們也昧下了,等以後她出息了,你們可不要死皮賴臉地扒上來。要不然,我第一個把你打出去!」
「媽,話也不能這麼說。」宋衛國蔫蔫地道。
趙建英道:「得,別說了。言言馬上回來了,讓她聽了你的話,心都得寒了!」
宋小言聽見開門聲,立刻躲進陰影里去。
等到趙建英進了自己房間,她忽然聽見一個軟軟的聲音響了起來:「小言,你哭啦?」
宋小言回頭一看,見是服裝廠的那個小姑娘,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才發現臉上一片冰涼。
小姑娘遞了一塊手帕過來:「對不起啊,小言,我不是故意聽宋科長和趙奶奶說話的。」
宋小言搖了搖頭,問道:「你睡不著?」
小姑娘點頭:「我認床。」
片刻之後,宋小言和小姑娘坐在倒映著星河的望龍潭邊上,一起看著璀璨的星空。
忽然,一顆流星划過夜空。
兩人不約而同一起系了衣角,對著流星許了個願。
宋小言一睜開眼睛,就看見小姑娘巴眨著眼睛看自己:「小言,你許了什麼願望?」
宋小言欠了欠身子,心情好了不少,托著下巴說道:「我在想,如果我的親生父母在,他們應該也在找我吧?」
小姑娘愛憐地看了宋小言一會兒,忽然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唉呀,都怪我,願望說出來就不靈了。」
「沒關係。」宋小言看了一眼小姑娘,眼睛裡仿佛有星星,「我的願望,都很靈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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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更了兩章QAQ這本文寫的太燒我的腦子了,嗚嗚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