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嬈見狀,扯著母親的廣袖巧笑:「母親,園中新添了幾株你愛的錦葵。」
「哦?那倒要賞賞。」秦氏一掃怫然之色,喜色暈開了來。
一行人幾乎不再管巫蘅,便要往府苑裡去,巫蘅孤立階下,靜巷裡似乎漸漸有了人生,喁喁地私語開,巫蘅的手緊了緊,便在這時她猛然跪了下來,聲音也大了幾分:「主母!」
她聲音一提,一眾婦人都不由回眸來,微待驚詫地面面相覷。
秦氏已經推開了巫嬈的手,朝巫蘅走了兩步,一直到階下,她揚唇不耐地問道:「你有何事,說出來便是了,難道我偌大巫家,會為難了你一個弱女?你這般跪在府宅之前,是欲給誰瞧這笑話?」
「主母容稟。」巫蘅說這句話時,已有同巷的幾個男人伸長了脖子望來,他們或身後跟著婦人,或孤身而來。
在這建康,同住一巷的,多是身份家世比肩並立的大家族。譬如那王謝所在的烏衣巷,則是這裡的人絕難入內一觀的。也就是說,這裡的人巫氏也未必得罪得起。
「主母,阿蘅明白主母的一番心意,」她咬咬牙,眸中牽出一絲水光來,楚楚地跪立著仰視秦氏,「阿蘅知道建康城外,大伯父有一處宅子……」
說到「大伯父有一處宅子」還有誰不明白的?只是此時眾女皆倒抽了一口涼氣,便是方才面露鄙夷的巫嬈也不禁錯愕了開來。
不為其他,那宅子是座凶宅,據言妖鬼伏聚,昔日常有橫禍發生,早已閉宅多日,唯獨打掃的侍女趁著每月望日午時前去。
巫蘅提出這麼個請求,讓秦氏一時為難。
這事是她自願的,那宅子邪穢之事,並無幾人知悉,傳出去倒於聲名無損。況這個落魄的少女此時這麼堪憐地跪在自己身前,若不答應,只怕也叫同巷鄰里譏笑郎主。秦氏思及此,便越過了巫靖自做了主張,「也好。」
巫蘅喜極而泣,拜服於地。香肩微顫,單薄得像一片隨風逝去的浮萍。
秦氏這個好人便做到底了,「你身邊沒什麼人,我將府里的兩個婢女賜給你。」
「多謝主母。」巫蘅感激地語不成調。
原想看一場熱鬧,不料是這麼個光景,男人們大感失望,紛紛散了開去。
「母親真的這麼輕易放走她了?」巫嬈與秦氏才進了正門,穿越一道垂花拱門,兩側丹藤翠蔓羅絡牽纏,將暮春的煙景絞入一方庭院之間,秦氏已經駐了足,聽到巫嬈發問,才溫聲笑言,「一個鄉下來的野女罷了,阿嬈太過置於心頭視為肉中刺的,反倒自降了身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