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都仿佛忘了方才之事,謝泓也不再提起。
舉步過了曲折的木橋,迎面的霧色開闔之間露出抽絲掛影的嫣紅粉白,暮春時節這裡的桃花方才次第開放,也是建康奇景。緩步上岸,宛如走在雲境霧靄之中,而桃花之中傳林而過的白衣少年,佳姿秀逸,世無其二,不巧正是她心上的那位。
天底下已經沒有比這更幸福的事了。她這般想。
謝泓負著手,閒庭信步地走著,身後飄逸的白衣染著迤邐的水墨,成了一幅動靜咸宜的山水古畫,花瓣爭相簪入他的烏潤解散的發間,巫蘅後腳跟著,看得呆了呆,而前面的桃花林里已經施施然走出無數人來。
單看這些人低調而華麗的衣著打扮,應是建康城中的貴族,峨冠博帶,廣袂招搖,有跣足而歌者,有抱琴而奏者,三五結群地分花拂柳而過。
「謝郎。」巫蘅忽地頓足。
謝泓微微莫名,他勾著薄唇而笑:「怎麼了?」
「這裡……」巫蘅猶豫著不知該如何問出口,但又不願讓他久等著自己,仍舊硬著頭皮與他對視,「不是你的地方?」
她說的這個「不是你的地方」,沒有旁的深意。
謝泓會意,搖頭失笑:「不是。」
轉眼,他又解釋道:「這建康城裡的貴人多了,我行事難免有所阻礙。譬如我今年尚未成年,約束太多,族中能分給我的財權,並不如外面的人想像之中的那麼多。」
原來如此,巫蘅略感失望地想,這樣她的第二個請求便更不能說了。
若使謝泓覺得難堪,她亦會跟著難受。
走過花林深處,那悠揚的琴曲便更加清晰可聞,不乏婉轉多情的建康名士,將琴聲奏得如怨如慕。巫蘅心想,他眼前這個少年,便是天下鼎鼎有名的琴曲大家,可惜……前世的謝泓自十七歲後便摔琴絕弦,此後一生再無名曲傳世。
不知道——
她想了想,心裡頭的念頭竟不留神地說了出來,「春光好景,謝郎無弦曲雅興?」
「你是說我牛嚼牡丹?」這小姑拐彎抹角地說他不懂欣賞美景,吝嗇琴曲,謝泓不與她一個小姑計較,卻真真是無計可施,唯獨失笑。
「這位小郎,要聽謝泓一曲,可謂登天啊!」身後有人戲謔笑語,巫蘅怔怔地不知此地有謝泓熟人,登時尷尬得臉色微紅,正要行禮,那人卻一掌隔開她來,「禮多見怪,如小郎言,春光好景,得此相見,亦是美事一樁,快哉快哉。」
巫蘅才看清眼前之人,年約不惑,倜儻地留著鬍鬚,雙目炯炯,頗有心寬體胖姿態。
隨他前來的還有兩人,一個是青衫文士,眼神純淨雅然,身長提拔,如玉樹皎皎,一個與她一般,是位不及弱冠年華的少年,著了一身玄裳,瘦弱霜雪之姿,雖然臉色蒼白,但難掩俊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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