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設計陷害巫蘅,反中了她的圈套,可算是她愚笨不查,可秦氏這般涼薄,著實令人寒透了心。她眼下連病重的父親一面都沒有見到,便被發落在此跪足了三個時辰,那兩腿幾乎要失去知覺,她哽咽著蜷縮起來,臉上雨淚交加,花容慘白。
「阿嬈。」有人冒雨而來,青衫腳盡濕,他踩著一雙寬大的木屐,這是一雙男人的腳,此刻就映入眼帘,她怔怔地抹一把臉,跪在地上將頭抬起來與那人對視,她不可能認錯眼前這個人。
水霧濃郁,他一張俊挺白皙的臉,撐著一柄竹骨傘,雨落如珠,在她意識朦朧時卻格外真切,大約是看到了生的希望。
「桓九郎?」她喃喃道,這個時候,她要極盡她的溫柔,她不確定桓九郎來這裡的目的,但她知道眼下她絕對不能觸怒他,絕對不能惹他不快。
「小聲些。」他略略有些狼狽,髮絲沾了雨,黏在如刀裁的臉頰兩側,雙眸沉痛而深徹,聲音微哽,「我偷進來的。」
巫嬈一怔。原來桓九郎透入巫府,沒有過問秦氏。
她動了動肩,要掙脫他的手。
桓九郎的禁錮更緊了,他雙眸緊鎖,隱藏著一絲怒火,執拗地問道:「我要帶你走。」
「去哪兒?」巫嬈一怔,她從未想過離開巫府,登時高叫道:「我哪裡都不去!」
桓九郎一怔,他伸出手掌捂住了她的唇,一手撐著的傘無力地折下,落入暴雨之中。他眼波晦澀,固執地將她打橫抱起了來,一面往外走一面說道:「你現在名聲已壞,我們之間也註定了不能明媒正娶,你要是想嫁給貧寒子弟,也只會吃一輩子苦,受人指點,要不要跟我走,你可以現在決定。」
這巫府里的幾個下人,看守巫嬈的已經被他打點好,剩下的正為了巫靖的大病忙前忙後,沒有多餘的心思再分出來給巫嬈。
他要帶她離開,並不是什麼難事。
巫嬈沉默了。她第一次被抱入這麼一個結實的懷抱,第一次感覺到有一個人對她的真心。桓九郎說的並不錯,她名聲已損,將來便是要嫁也只能被秦氏匆匆發配給一個無財無勢的寒門子弟。她巫蘅心高氣傲,怎麼能容忍自己的丈夫窩囊平庸,卻還要守著他過一輩子?
而桓九……
她美目清圓地打量著這個男人。他生得很俊美,這張臉也很令人心動。
桓九郎眼下是要拉著她一起私奔,且不說他有沒有什麼本事能夠養活一個女人,等到將來桓家易主,一旦桓瑾之做了族長,桓九郎再回建康風頭已過,仍是前程無量。
這便是最好的結果了,巫嬈不再多想,點頭道,「走吧。」
桓九抱著少女又嬌又軟的身體,微微一愣,他低著頭看著巫嬈,那雙眼溫柔而多情,執著而堅定,對方把臉藏了起來,躲入他的懷裡,聲音悶悶的:「你別這麼看我,其實我知道我配不起你,你現在還能來找我,我其實很感激,很歡喜……」
「好,」桓九微笑,「我不看了。」他抱著她,迎著晦風冷雨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