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謝泓下了命令,船隻改道東行。
而原本的十幾艘大船,在他們的這艘船折返之後,當夜便再也沒有了動靜,隱匿在遠處月色下茫茫蒼蒼的蒹葭叢中了。
這樣動靜便小了很多,到潁川時,謝泓改換了輕車。不過區區數十人,但隊伍嚴謹有序,走出來也是一番氣勢。
他忙了很久,才折返回車中,巫蘅掀開車簾,只見身後遠遠地跟著一個衣衫純素的妙齡女郎,巫蘅極盡目力地遠看,才覺著這個少女有幾分面熟,她托著玉腮思忖了一下,回眸笑著對謝泓道:「這不是那日在潁川勾引我夫君的小姑麼,她又來了?」
謝泓正閉眸養神,聞言淡淡道:「你不喜歡,我讓她將她打發走便是。」
「沒有不喜歡。」巫蘅的笑容更深,「只是覺得謝郎魅力弗邊,我才領教一二,日後更要仔細防範才行。」
他的唇角往裡陷了一分。
「她知道你的身份麼?」
謝泓睡意全無地睜開眼,偏過臉靜靜地看她,「應該不知。」
巫蘅瞭然地點頭,正要再說什麼,猛不丁被他重重地扯入懷中,他的一雙手臂很有力量,巫蘅被他橫帶著一鎖,便掙脫困難,呼吸不勻地嗔道:「謝十二!」
他最近愈發肆無忌憚,想欺負她便欺負她了。
「聒噪。」
巫蘅眼睛睜大了,他方才說她聒噪?可是怒意凜凜的巫蘅仰起頭時,他卻又疲倦地閉上了眼,眼下是兩片青灰色的影,看得她心一揪一揪地扯得生疼。
她氣餒了。
心軟這個毛病真是她最大的缺點。
中途休憩時,巫蘅鬆開陷入沉睡的謝泓,獨自從馬車中走了下來,林木蔥鬱的官道上,遠處那個少女正一瘸一拐艱難地行進著,巫蘅沒想到她竟然還有這個毅力,真讓人刮目相看,她不禁存了幾分敬意,迎著那少女走去。
「主母?」謝同沒有攔住她。
少女的鞋履磨破了絹面,原本穿絲繡的嬌艷海棠只剩下一朵孤傲擎著的花莖,橙紅的衣裳下擺沾滿了泥。雨後初晴,道上還有些泥濘,車轍凌亂的,她一個弱女實在是太無畏了些。
巫蘅問道:「跟了這麼遠,你家人不會說你麼?」
原本還撐著最後一分驕傲的少女,這時候終於淚眼婆娑地跪了下來,泣訴:「我沒有家人,夫人若是仁義賢良之人,請允我伴隨郎君身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