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亭晚,瀟瀟一川暮雨,煙靄氤氳,桃色如夢。
巫嬈帶著兩個家奴躲在一叢木槿花樹後,巫蘅也被她差使著跟來了。在巫宅里,她真實的身份一貫是巫嬈的粗使丫頭。
滿樹的葉子將巫嬈藏得不教別人發現一絲破綻,她手裡扣著一隻繡給桓瑾之的香囊,對身後兩個家奴道:「呶,將這個替我贈予桓七郎。」
那時她還沒有對桓瑾之第一次表明心跡,滿懷希冀地等著他們替自己送出定情香囊。
她一時昏了頭了,但兩個家奴卻是清醒的,說什麼也不願前去,推推阻阻的巫嬈便惱了,最後將紅色繡鴛鴦百荷的香包塞給巫蘅,並以一種不容置喙的口吻命令道:「你去!」
巫蘅是只軟柿子,嫡姐這麼吩咐,絕沒有不答應的道理,便卑躬屈膝,怯懦地取了香囊。
巫嬈多看了她兩眼,眼光陰暗了下,將她摁倒在地,抹了兩把泥灰在她臉上,命令兩個家奴將泥土搓成灰灑在她的發梢。巫蘅不敢反抗,不敢吭聲,眼淚忍在眶里直轉。
然後被抹得滿臉灰跡的巫蘅被他們推了出去。
涼亭中,桓瑾之從容鏗鏘地落下一子,「輕澤,你的棋藝與足以與謝君比肩,我是下不過你了。」
謝泓少年得意,朗笑起來,「下回你還敢小瞧於我?士別三日,早該刮目相待。」
桓瑾之苦笑搖頭,又道:「你的性子再不收一收,怕是將來,女郎們只聞謝泓名聲,卻不知你這個性,嫁了你後悔。」
謝泓軒眉輕皺,他有一個人惦記,還沒有找到。
適逢這時,有人摔了一跤,這動靜有點大,桓瑾之聽聞聲音,將拈起的棋子放入棋笥之中走了下來,謝泓悵惘地看著一川煙水默然不言。
桓瑾之走到停下,方才發覺原來是一個少女,滿身狼狽地跌倒在地,細雨霏微,她的青絲都濕透了,一雙眼卻悲傷無助地看著他。
桓瑾之心中一動,但又不能隔得太近,只能退了一步遠,儘可能不傷害到她,「你是什麼人?」
巫蘅捧上了一隻香囊。方才摔了一跤,已經掉在了泥里。
她不敢忘了巫嬈交代的話,齒關戰慄道:「七、七郎,這是我,我們家女郎的一片心意……」
話都說不利索了,桓瑾之眉心一皺。為他送香囊送木枝送美玉的都多如過江之鯽了,他對一個素昧謀面的女郎送的香囊更應該不怎麼在意。
但也許是巫蘅的模樣有些可憐,他嘆了一聲,「把東西放下,你走吧。」
也不是替自己送的,而是替別人轉達心意。桓瑾之,你在想什麼?
巫蘅點點頭,找了一處安靜的角落,將香囊放在一株蘭花下面,才爬起身踉踉蹌蹌地跑遠了。
謝泓轉過朱漆迴廊,倚著綺柱微笑,「方才又是一個對桓七郎有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