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有一天,她怀孕了,她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会考虑堕胎,在此之前她一直都以为自己想要小孩,至少会生一个。八个月后,她生下阿马莉,心中充满喜悦,暂时忘却了自己动过堕胎的念头。两星期后,阿马莉因为发高烧被送进医院。朗希尔德看得出医生神色忧虑,但他们无法告诉她阿马莉究竟怎么了。一天晚上,朗希尔德考虑向上帝祈祷,但又打消了这个念头。第二天晚上十一点,小阿马莉死于肺炎。朗希尔德将自己锁在房间里,哭了整整四天。
“囊肿性纤维化,”医生私底下对朗希尔德说,“这是一种遗传疾病,这表示你或你丈夫带有这种基因。你知道你或他的家族里有这种病史吗?它可能会以频繁发作的哮喘或其他方式来呈现。”
“我不知道,”朗希尔德答道,“不过我想你应该会遵守医患保密原则。”
这段悲恸时期里她寻求了专业治疗,过了几个月才有办法再度开口跟人说话。夏天来临时,他们前往吉尔斯特拉普家族在瑞典西海岸的农舍,试着再怀下一胎。但有天晚上,麦兹发现朗希尔德在浴室镜子前哭泣,说这是对她的惩罚,因为她动过堕胎的念头。麦兹安慰她,但是当他温柔的抚摸变得越来越大胆时,她把他推开,说她暂时不想。麦兹以为她说的是她暂时不想怀孕,便同意了,后来才发现她指的是暂时不想跟他发生性关系。这令他感到失望且忧伤,因为他喜欢跟朗希尔德做爱的感觉,尤其是他让她产生所谓的明显小高潮时,他的自信便提高了。但他接受朗希尔德的解释,说这是因为悲伤和产后激素的影响。其实朗希尔德无法开口对麦兹说,过去两年来跟他做爱都只是出于义务,而且她对他残存的一点性兴奋全都已在产房中消失殆尽,因为她在生产时抬头看见他张大嘴巴、满脸恐惧的愚蠢表情,而且他应该像所有新手爸爸一样剪断脐带时,他却不慎掉落剪刀,当时她只想痛打他一顿。她也无法对麦兹说,在性方面,过去一年来她跟她那个不太聪明的上司,一直都在满足彼此的需要。
朗希尔德请产假时被擢升为可分红的合伙人,这在全奥斯陆的证券经纪人中是绝无仅有的例子。但令人大跌眼镜的是,最后她还是辞职了,因为她得到了另一份工作,负责管理麦兹的家族财产。
她在道别之夜对上司说,她之所以选择离职,是因为觉得该是那些证券经纪人找她聊天,而不是她去找客户聊天的时候了。但背后真正的原因她一个字也没说:很遗憾,麦兹连他被赋予的仅仅一项工作——寻找优秀的顾问群都搞砸了,导致吉尔斯特拉普家族的财富以如此惊人的速率缩水,因此朗希尔德和她公公阿尔贝特·吉尔斯特拉普不得不插手。这是她最后一次和上司碰面,几个月后,她听说他请了病假,因为他已经跟哮喘斗争好多年了。
朗希尔德不喜欢麦兹的社交圈,她发现麦兹自己也不喜欢,但他们受到邀请还是会去参加派对,否则下场更惨,会被排除在政商名流的圈子之外。跟这个圈子的男男女女交际,完全是另一回事。这些男人深信财富让他们有权浮夸自满,至于这些男人的妻子,朗希尔德都在心里暗暗给她们贴上“贱人”的标签。这些喋喋不休、有购物癖的健康狂挺着一对看起来非常自然的乳房,还把全身都晒成古铜色,不过这肤色倒是真的,她们刚带着孩子去法国圣特罗佩度假“放松”回来,因为家里那些工人吵得要死,游泳池和新厨房永远无法完工。她们装出关心的态度,谈论去年欧洲的购物环境多么糟糕,但除此之外,她们的生活就只是去史兰冬区滑雪或者去玻克塔区游泳,这两个地方离奥斯陆都很近,必要时她们会去南边的克拉格勒。这些贵妇的话题围绕着衣服、整容和健身器材打转,因为她们必须用这些工具来把富有而浮夸的丈夫抓在手里,这是她们在地球上唯一的使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