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被暴力和骯髒填滿的光陰里,聽得最多的話,就是因為家裡沒錢,他去偷錢給家裡買米,被人發現,找上門,然後他的爸爸拿著酒瓶,滿口酒氣沖他罵,罵他是一條蟲,一條只會偷錢的臭蟲,臭蟲能幹什麼?當然什麼都幹不了,只能被人踩在腳底。
罵完,酒瓶直接朝他頭上砸去,邊砸邊說:“讓你去偷東西,讓你偷……讓你偷……”
就這樣,砸到他頭破血流為止,砸完又馬上抱著他哭,哭他不是好父親,哭他沒有用。
因為他爛賭,才連累了他們。
哭得累了,倒頭就睡了。
而他,每次等他睡了,才起來跑到又聾又啞什麼都做不了的媽媽房間,翻出酒精和藥棉給自己清理傷口。
那時,他想,他反正就是條臭蟲,那就臭到底吧。
這樣的自暴自棄日子裡,他們所在的貧民窟迎來了一批人,聽說是有錢人家做慈善,給他們貧民窟的孩子送糧食和書包。
關於那天的記憶,總覺得恍若昨日。
當年,他們住的貧民窟位於天橋附近,這裡的房子大多是鐵皮屋,屋子四周都是坑坑窪窪的泥路,因為沒有很好的排水系統,每家每戶的污水隨意亂排,一到夏天,這裡聞起來臭得就像待在沼澤區一樣。
那天,當一輛黑色嶄新的小轎車開進他們貧民窟,所有人都從家裡走出來。
從車上下來的是一位打扮很時髦的女士,她的身旁跟著一個穿著校服的女孩子。
她長得很漂亮,這是寧澤對梁嘉莉的第一印象。
後來,那位時髦的女士開始指揮工人搬來食物,發給他們。
貧民窟的小朋友這輩子都沒吃過香噴噴又酥又軟的麵包,他們開始哄搶。
場面一度亂鬨鬨。
寧澤就站在最外層,他不喜歡把自己搞的像難民一樣去搶東西吃,雖然,他本來就是個難民,也很想吃那些香噴噴的麵包,可是此刻,他並不想去搶。
他怕那位漂亮的女孩子覺得他不僅髒兮兮還像個強盜。
於是,他就那麼站著,看著他們搶。
就在這時,他看見她走過來,手裡拿著兩個用塑膠袋包好的麵包,朝他伸出手,“給你的。”
比巧克力還要甜的笑容,比蜂蜜還要香百倍的麵包香。
瘦小的少年,第一次膽怯了。
他竟然沒有勇氣去接。
直到她把麵包塞到他手裡,然後離開,他才回神。
可他甚至都不知道她叫什麼?
直到後來,聽隔壁的阿嬤說,那位是梁家的大小姐,叫梁嘉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