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三個月前已經是寨主了,得有個寨主的樣子。荏九如是想著,她一邊安撫著女人孩子們,一邊順著她們指的方向看去……然後,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耳邊一遍一遍的嗡嗡重複:“那是啥玩意兒?”
一個十分規律的圓|dòng在寨子後面的山壁上破|開,仿似有極寒的氣息從裡面蔓延出來,凝氣成霜,將dòng口盡數染白。
荏九祖祖輩輩都是山賊,守著寨子從未被官府攻破過。一來是因為這山寨位於支梁山頂的一個凹谷中,四面環山,易守難攻,二來是這群山賊一直挺安分守己,一年下山gān幾次活夠維持生計便足以,只搶東西不傷人,後來gān脆開荒耕地,過起自給自足的生活起來,官府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讓他們過去了。
舒坦的日子過多了,飛來橫禍讓寨中的人都慌張的不知所措。
今日男人們都下山gān活去了,荏九覺得保護寨子的任務重重的落在她的肩頭,她穩住心神,安撫了眾人幾句提了把大刀便往山壁那方跑去。
大白嗷嗷叫著,跟在荏九身後一路追去。
山壁陡峭,被砸開的dòng離地不高,荏九手腳並用的爬了進去。大白身子短,跳了許久也不得果,只有在外面嗷嗷叫著。荏九也不理它,握著大刀小心翼翼的往裡面走。
被砸出來的dòng約一人半高,是個極為規律的圓,可想而知砸下來的那白色光點約莫就是這個大小。荏九一進來,明顯感覺到這裡的溫度比外面涼了不少,像一個冰窟,四周的dòng|壁都凝起了冰霜。越往裡走寒氣越盛,她不由自主的搓了搓手臂,正在琢磨著要離開的時候忽聽前方傳來奇怪的“滴滴”聲,像是敲擊瓷盤的聲音,卻又奇怪的拖了很長的尾音。
忽然,黑呼呼的dòng猛的一亮,幽藍的光刺目的照來。荏九嚇了一大跳,立即俯身趴下,她聽見有個女子的聲音響起,說的卻是她聽不懂的語言,語調死板而僵硬,就像是學舌的鸚鵡。
女聲來回重複了三遍停了下來,緊接著又是“哧”的一聲,如同炒菜下鍋的聲音。
荏九怕死的趴在地上,一動不動。dòng中死寂了許久,荏九才敢悄悄的睜開一隻眼,抬頭小小覷了那發出光亮的物體一眼。
它安安靜靜的停在那兒,像一個白色的巨型……
大蛋?
老天爺,下蛋了?
荏九頓覺匪夷所思,她靜靜觀察了巨蛋一會兒,終是鼓起了勇氣,緊握著刀,貓著腰像它走去。
蛋的外殼極為光華,內部時不時躥出一道幽藍的流光,像是順著什麼軌跡在滑動。越走近蛋,便越覺得寒涼,荏九凍得紅了鼻頭,哈著氣直哆嗦,她戒備的將蛋掃視了一圈,卻發現這傢伙將自家後山撞了如此深個dòng而自身還愣是沒有一點裂fèng。
果然天上下的蛋就是要大個兒結實些麼……
荏九不由好奇的用刀背敲了敲蛋殼,呢喃道:“這會孵出個什麼玩意兒來啊?”她話音未落便見自己的刀結起了冰,咔咔幾聲裂出了數條細fèng來,眨眼間便碎成了一堆廢鐵。
荏九愕然,還沒晃過神來,忽聽身前的巨蛋也發出了一聲細微的輕響,幽藍的光芒倏地一暗,dòngxué再次陷入無邊的黑暗之中。
“何何何、何方妖孽作怪!”饒是荏九素日裡揣了十個賊膽,現在也嚇得哆嗦,忽然之間,白光乍現,竟是那巨型的蛋從中間分開一條線,像兩扇門一樣緩緩打開。
荏九被這接二連三的怪事唬得腿軟,她一個踉蹌,摔倒在地上,捂著臉哆嗦道:“蛋不是我敲碎的!不是我敲碎的!別吃我啊,這外面有隻吊睛白老虎,稀有的!你吃它!”
她自顧自的縮在一團抖了半天,卻發現除了四周的寒氣漸漸消散以外並沒有其他動靜。
荏九轉了轉眼珠,猶豫了一會兒才將手從臉上拿開,白光映入眼帘,荏九便這樣傻傻的呆住了。
在那看起來軟軟的“蛋白”裡面坐著一個穿著奇怪黑色甲衣的男人。jīng簡的裝扮,利落的短髮,他閉眼坐在那兒,端端正正,一絲不動,像是柄冷硬的黑色利劍,只待他甦醒便能俯覽群雄,傲視天下。
不過,他所擁有的氣場對於荏九來說遠遠不如他長的這一張臉來得讓人震撼——沒有滿脖子的黑毛、沒有粗大得像針眼的毛孔、沒有陶罐一般粗製濫造的橫臉。
這個蛋中的男人有一張極為jīng致的臉,五官的每一個細節都堪稱完美,jīng致無比而又分毫不欠缺男人應有的血xing和霸氣。
這……這貨比山下那秀才要優質多了啊!
荏九失神盯著他的臉,不由自主的,qíng不自禁的,無法抑制的淌出了一地口水……
“原來,好看的男人都是孵出來的。”
☆、第二章
荏九姓柳,原名為認,排行老九,人稱為“認九”。
後來土匪爹為她請了個教書夫子,荏九識字之後覺得自己不但認識九,還認識八和七,她尋思著自己應當取個顯得有文化點的名字,所以托夫子幫她選了同音的字,改名為荏九。
荏九爹娘一生的夢想就是能有個兒子,但拼了半輩子,生下來九個不帶把的。她頭上八個姐姐——招弟、來弟、想弟、盼弟、望弟、念弟、要弟、求弟——土匪爹娘生到荏九,總算是絕了心思,給她取了個‘認’便就此打住。
荏九的八個姐姐無一例外的瞧不起土匪這個行業,早早的許了人家,嫁到山下的支梁鎮上去了。唯有荏九存了不一樣的心思。她自小便常見自家姐姐跑回來與母親訴苦,生活多艱苦,孩子不好帶,婆婆難伺候……
荏九十分不解,既然如此為何還要這麼巴巴的跑去嫁人呢?自己娶個男人回來,讓他來頭痛這些事不是挺好?
荏九這個想法得到了她爹與娘的一致同意,二老覺得,抱不到兒子,抱女婿也成,抱完女婿興許還有孫子抱抱。山寨也總算有個後人繼承了。
是以,荏九每次下山打劫的時候都存了比其他山賊多一分的心思,她一直琢磨著個自己搶一房“壓寨相公”回來。因為荏九自小見慣了山寨中的糙漢,一直嚮往著要娶一房容貌jīng致秀氣的相公,但奈何那樣jīng致的相公都不大瞧得起荏九這樣粗糙的姑娘,所以每次搶親,她大都心酸的慘敗而歸。以至於她而今雙十年華仍舊待字閨中,並朝著越來越不可能嫁出去的方向前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