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姐沒和我們一起走。”荏九白著臉說道,“我們沒看見過她。”
高詹搖頭:“不可能,她一定來了的!”
楚狂嘴唇動了動,剛想開口,便聽荏九啞著聲音道:
“若是寨子裡有人看見了三姐一定會給我說的。但至始至終沒有人提過一句,也就是說……那天三姐根本就沒有到寨子裡來……”她看向寨子正門,白著臉道,“當時有兩撥人,一撥在西面榆木林,他們被藥暈了,所以沒有建樹,而且三姐……不會從其他地方上來,她只會走寨子正面,當時另一撥黑衣人,走的就是寨子正面,他們提著刀,不由分說就殺人……”
三姐……或許在路上就遇見他們了……
荏九這話沒敢說出來,但高詹怎麼會聽不懂她的意思。
高詹退了兩步:“不會的。”他呢喃,“不會的,她一定跟你們走了……”荏九死死捏著拳頭,看著高詹瘋了一樣往山寨正門跑去,“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我去找她,我去找她!”
荏九沒有動,楚狂靜靜瞥了她一眼:“雖然很遺憾,但我的想法與你是一樣……”
“你現在……”荏九打斷他的話,聲色是她從未有過的冰冷,“不要和我說話。”她轉身隨著高詹而去,“一句都不要和我說。”
一路往下尋去,楚狂在路邊灌木上發現了長長的頭髮,他喚來荏九和高詹,三人找進糙叢里,往野糙深處走了許久,終是看見了一個女人的屍體,身體詭異的扭著,估計全身的骨頭都斷了,一頭黑髮覆了滿臉,身邊的血已gān渴成黑色。
按照楚狂的常識,他現在應該上前去檢查屍體,確定死亡方式以及屍體有無收到病菌感染從而病變。但他卻忽然忘了這個“常識”,只下意識的望向荏九,她眼睛本來就又黑又亮,現在被一張死白的臉襯著,便更顯幽黑了一些,看起來那麼空dòng又茫然。
楚狂張了張嘴,想安慰她幾句,但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或許荏九現在最不想聽到的就是他的安慰。
楚狂知道,荏九其實是埋怨他且埋怨她自己的,就算她再如何控制qíng緒,再如何在心理上催眠自己,也遮蓋不了那股負罪感,這就是所謂的人之常qíng。
現在看見了自己親姐姐的屍首,這種qíng緒只怕更加無法識收拾。
她會……恨他。
理智的分析得出了結論,只是這個結論對他來說本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但楚狂不知為何恍然間想起了那晚的明月與湖光,映在她透亮的眼眸里,那麼清澈的照出他的影子……現在她眼裡卻混沌成這樣……
楚狂微微轉了目光,垂下眼瞼,想到致使事qíng發生的那個人,楚狂眸中沒有半分溫度。
“娘子……”高詹的痛哭,成了山野裡面唯一聲音。
將三姐抬回山寨葬了,在父母的墳旁又立了塊碑。荏九在墳前靜靜跪了許久:“連個葬禮也沒法給你辦。”她說著,有太多小時候的回憶在腦海里浮現,那些畫面擁擠得讓她頭痛。荏九閉上眼靜靜呆了一會兒,望向旁邊的高詹,“三姐夫,支梁鎮還是不要呆了吧,我現在不能去鎮上,若是可以,小九兒想勞煩你一些事。”
高詹抹了一把淚,雙眼通紅:“你是她最喜歡的妹妹,有什麼事就說吧。”
“支梁鎮上還有我六個姐姐,若是可以,你便把今日的事都告訴他們一下,讓她們收拾收拾也趕緊離開支梁鎮吧。去哪裡都好,不要呆在這裡。”
高詹點頭:“好。”
這個姐夫應當是只以為官府這次圍剿山寨只是為了剿匪,並不知道官府是為了什麼才起了剿匪的心思……若是知道了,他恐怕不會那麼容易就答應幫她忙吧,如果換做自己,也絕不會幫忙的……
荏九垂下眼帘,她摸了摸墓碑:“咱們快些離開吧。”
高詹在墳前抓了一捧土,放進隨身帶著的一個荷包里,貼身放好:“小九兒你接下來打算去哪兒?”
這個問題難倒了荏九,她仰頭望天,想了許久,倏地目光一直,呆呆的問道:“聽說,支梁鎮上前段時間來了個欽差大臣,他現在還在支梁鎮嗎?”
高詹一愣:“欽差前日聽聞士兵們沒有成功,便起身回州府了。”
“州府……”荏九輕聲呢喃著,“我知道我要去哪兒了。”
告別了高詹,荏九也與楚狂上了路。
“京城你自己去吧。”荏九道,“我要先去州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