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點!”
迷糊之中,這個聲音像是從天外傳來的一樣,荏九感覺自己的姐姐壓在她的身上,將她拖拽著往黑暗裡面拉,黑暗之中什麼也沒有,她什麼也不用思考,不用掙扎,不用痛苦,黑暗裡面……很好……
忽然間,荏九的脖子像是被什麼東西覆住,姐姐流在她臉上的血不見了,她們壓在她身上的壓力也不見了,鼻尖里若有若無的詭異味道倏地消失,荏九驀地回神,但見楚狂正沉吟著看她:“清醒了嗎?”
荏九一怔,借著楚狂肩上的光看見了他們現在所處的環境,在蛇狹窄的食道里,四周皆是鮮紅的ròu壁。荏九是腦袋向下被吞進來的,所以她正好與楚狂腦袋對著腦袋。
荏九脖子上像是被什麼東西系住了,她艱難的動手摸了摸,才恍然驚覺,戴在自己頭上的,正是楚狂的那個透明的頭盔。
頭盔只有一個,楚狂給了她,那他自己……
“手伸出來。”不過頓了一會兒,楚狂的聲音裡面多了幾分壓抑。荏九知道一定楚狂一定是在克制他產生的幻覺,她不敢耽擱,忙奮力的將手往楚狂的方向探去。
他握住她的手,武器即將觸碰到她的掌心,卻忽然手一松,他面上露出痛苦的表qíng,荏九一驚:“楚狂!”她伸手過去抓住他握住武器的手,大聲告訴他,“是幻覺!是幻覺!你教我這武器怎麼用!我們出去,把這蛇殺了出去就好了!”
楚狂牙關緊咬,臉上沒有半分血色,他身型倏地一僵,沒了動作,荏九駭得忙往楚狂那邊爬,她抓住他的肩,去探看他的眼睛,卻見楚狂還睜著眼,眸底一片漆黑,一瞬間,仿似有一個畫面在荏九腦海里穿梭而過。
那是什麼?
荏九呆住,望著楚狂的瞳孔好似挪不開神,那漆黑的眼瞳里仿似有一齣戲在上演,她越是看便越是無法自拔,像是被吸進去了一樣,荏九隻覺周遭環境倏地一變。
破敗的高樓,是她從未見過的建築,寬闊的大街,是她從未想過的平坦,天上濃煙滾滾,遠處是不知道什麼生物的嘶吼聲,有她沒看見過的金屬物什從天空中極快的飛過。
氣氛出離的緊張。
荏九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她隱約感覺到這是一個戰場。
yīn影中的小巷驀地傳來男孩的哭聲,荏九一轉頭,看見她身後的巷子裡,一個穿著破爛的小男孩抱著一個女人的屍體,嚎啕大哭,臉上的血與灰混成一團,被眼淚洗出兩道痛苦的痕跡。
那孩子長得像……楚狂?
忽然之間,大地顫抖,不知是什麼怪物的腳步聲一步一步的踩踏而來,荏九轉頭一看,巷子的一邊行來一個猴子一般的怪物,但是它卻不是猴子,它長著犄角,雙眼腥紅,一如通道裡面的那條白蛇,尾巴上長的全是倒刺,嘴角流淌著不明的液體,滴落在地上,登時便將堅硬的地面腐蝕出一個大坑。
妖……妖怪?
它好似聽見了哭聲,腦袋一轉,像巷子這邊走來。
荏九大驚:“別哭了!快跑!”她大喊,但孩子像是聽不到似的,呆愣在那方。
怪物走進小巷,像抓螞蟻一樣把小男孩抱住的那個女人屍體抓了起來,放進嘴裡,嚼爛了吃掉,鮮血濺了小男孩一臉,他已經忘記了哭,目光死寂的看著身前的怪物。
怪物對他伸出手,眼瞅著要將男孩抓住之時,天空中那金屬物什飛快的飛過,幾道光束迅猛的擊打在怪物身上,怪物瞬間化為灰燼,飄飄灑灑揚了滿天。
小男孩得救了,但是他的腿卻被怪物掉下來的唾液灼傷。他拖著傷腿,痛苦的呻吟著往外面爬:“媽媽……救命……”
荏九驚得不知道做什麼表qíng,她左右看看,發現有一個男人帶著妻兒正逃命似的往這邊跑,她對他們招手大喊:“救命!這裡有孩子!救命!”但是那幾人全然聽不見她的話。他們向著她跑來,卻生生穿過了她的身體,就像她只是個幽魂。
荏九恍然明白,這一切不是真的,這是幻覺,這是……她看向那個小男孩。
這是……楚狂的幻覺。
是他心中的恐懼……
那幾人雖然沒有聽見荏九的話,但是還是跑過了楚狂所在的那個巷子,他們聽見了楚狂的呼救,女主人停了下來:“親愛的,這裡有個孩子……”
男主人回頭一看:“不行了……他的腿已經被腐蝕了。我們沒能力帶他走。”
“可是……”
男人不發一言,抱著自己的孩子,拽著妻子繼續往前走,不一會兒幾人就跑不見了。
怎麼……能這樣。
荏九看得呆住,那個小楚狂在聽見兩人的對話之後目光黯淡下來,他還在喘氣,但是卻像已經死了一樣,不動彈,不呼救,荏九就像是看見了那個被姐姐們壓在身在,躺在血泊中的自己一般。
心口莫名的揪痛。
天上的金屬物不停的飛過,帶著呼嘯而過的風,chuī起荏九的衣服,她的衣裳在這個高樓大廈的場景里是那麼的不協調,不知從哪兒飄來的濃煙掠過荏九的眼前,那個趴在地上的小男孩瞬間長大了,變成她所認識的楚狂的模樣,他趴在地上,眼裡沒了素日的沉靜,毫無生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