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聽得很清楚。”楚狂說完這話,頓了很久,在荏九以為他不會再繼續關於那個幻境的話題時,楚狂忽然道,“多謝有你。”
“嗯?”荏九幾乎以為是自己產生了幻聽,“什麼?”
“沒什麼。”他往前急急走了兩步,又拿去透明的器皿接了點天花上漏下的水珠。
荏九看著他的後腦勺,忽然垂下頭咧嘴一笑,竊竊自喜得無法自制。她撅嘴醞釀了很久,一句略帶得意的:“不用謝。”說了出來。
楚狂回頭瞥了她一眼,並沒有別的表示。
“不過話說回來,我一直都很好奇,那真的是你的童年嗎?”荏九問得小心翼翼,“呃……如果你不想回憶當時的事就算了。”
“不用避諱。”楚狂道,“這些回憶如果不是被致幻藥劑迷惑,我是不會有那麼大的反應的。那些是我真實的經歷,當時被吃掉的是我病重的母親,不過現在我已經記不太清她的模樣了。當時是我的故鄉第四次遭到非人型生物襲擊之後的場景。”他一邊摘取牆上的青苔一邊道,“在此之後,我被經過的旭日艦隊的救援隊帶回艦隊,然後在裡面成了軍隊志願者。從那時開始接受軍事訓練,一直到現在。”他說得冷靜極了,卻聽得荏九有些心疼。
若沒有見過當初的場景或許荏九真的會覺得那不是什麼大事,畢竟那些回憶只存在於別人的腦海中,是別人的事,與她毫不相關,但是她見過楚狂那時的模樣,那么小的小孩,正該是什麼都不用顧忌四處撒歡的年紀,他卻早早入了軍隊,開始學習怎麼對敵,怎麼迅速有力的殺死對方……
現在說得再冷靜平淡,對於當時的他來說,不知道是怎樣的惶恐不安。
荏九拽緊他的手,輕聲道:“以後,不會有那樣的事了。”
“嗯,確實沒有了,非人型生物在森龍星系的老巢已被盡數搗毀,他們不可能再有力量傷害星系之內的任何文明。”
荏九一默,斟酌了一會兒,試探的從他後面輕輕抱住他的腰。楚狂身型一僵,荏九也是一僵,待察覺他並沒有反抗之後,荏九才稍稍把他抱緊了一點,然後輕輕拍著他說:“我是說,以後不會再發生讓你那麼絕望的事了,不會再有了。”
☆、第三十九章
楚狂肩上的光照著前面yīn森的通道,他看不見荏九,但卻從來沒有這麼清晰的感受過一個人的qíng緒。
帶心疼的安慰。
“我明白了。”
在沉默許久之後,楚狂驀地開口。說出的話卻讓背後正貼著他的荏九一愣,“什麼,”
“閣下至今未找到合適婚姻人選的原因。”
荏九怔了許久,“哈,”
“在與閣下相處過程中我不止一次曾覺得有的地方有些奇怪,但一直不曾仔細想過,剛才忽然明白過來,閣下給自己的定位似乎出了一些問題。”楚狂察覺到了身後荏九慢慢僵硬掉的肢體,但他還是望著前面的黑暗,近乎固執的一本正經的說著,“在與人相處,特別是與男xing相處的過程中,閣下似乎將自己擺在了心理上的男xing位置,qiáng調自己能帶給對方的安全感,而本來生理qiáng勢的男xing卻被你心理至於弱勢地位,給予其憐惜、心疼及安撫等qíng緒上的同qíng。以至於在這樣的相處模式當中男xing無法對你產生保護yù以及想守護你並且給你安全感的yù望。”
他一字一句的說得那麼清楚:“因為你展示給人的是,你已經給了自己足夠多的安全感,已經不需要別人給予,甚至有多餘的分享給別人。”
荏九已經全然聽呆了,她覺得如果不是自己耳朵有問題的話,那就是楚狂這個人有問題吧,現在……他們倆站著的這個姿勢,適合說這種話嗎?不過……楚狂這個人有問題她也不是第一次知道了。
“總的來說……”荏九慢慢鬆了手,“你是嫌我太爺們了,對麼?”
楚狂張了張嘴,還待說話,忽然耳朵輕輕一動,敏銳的察覺到一絲殺氣自右後方傳來,他手中一隻黑色小刀如箭一般飛she而出,將一隻手臂般粗細的白蛇釘死在了牆上的同時也打斷了他自己未出口的話。
白蛇身體劇烈的扭動,血順著牆壁淌了一地,沒一會兒,白蛇便沒勁掙扎了。楚狂邁步走過去,將白蛇尾端的一點皮ròu割下來裝進透明器皿里,待做完了這些事,他才發現自己腰間少了一雙手,轉身一看,肩上的燈光打在荏九身上,她孤零零的站在哪裡,垂著腦袋搭著耳朵,像一隻被主人遺棄了的小狗,說不出的可憐。
楚狂怔了一瞬,忽然有種想把自己剛才說出的話收回的衝動,他咽了口唾沫,破天荒的在心裡斟酌了許多句子,還沒挑好說哪個,卻見荏九像平時那樣沒有半點女人味兒的撓了撓頭,gāngān一笑:“唔,你說的對。我是太糙了一點,可誰讓我是在土匪寨子裡長大的,你嫌棄我的這種東西,是我改不了的。”
看著荏九這樣的表qíng,他啞口無言,
許是覺得,自己這麼爺們的一個漢子,再抓著他的胳膊喊害怕實在太矯qíng了一點,接下來再往通道裡面走,荏九也沒有抓他的手了,老老實實的跟了一路。
“走吧。”當楚狂又殺了一條蛇取了它的尖牙之後,他終於道,“咱們出去。”語至最後微帶嘆息,像是解放了他自己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