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自己就算被伤得遍体鳞伤,就算等了无数个日夜,就算告诉自己千百遍不要再动心,可在看见沈怀熙的那一刻,还是会心慌,会落泪,会控制不住地想要靠近。
恨自己明明说了再也不原谅,明明转身逃得狼狈,可心底深处,却还在隐隐期待着什么。
期待她的解释,期待她的道歉,期待她能告诉自己,当初的离开,是有苦衷的。
更期待……她们还能回到过去。
怎么能这么没出息。
许念昕,你怎么能这么没出息。
她把脸埋得更深,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哭声压抑又细碎,在空无一人的照相馆里,显得格外孤单。
她逃回来了,逃回了只有自己的小世界里。
可那颗被沈怀熙重新搅乱的心,却留在了那座开满海棠的院子里,收不回来,也放不下去。
她该怎么办……
到底该怎么办?
回家后,她一夜难眠。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许念昕便推开了许氏照相馆的木门,木质门框发出一声轻哑的吱呀响,打破了巷子里的宁静。
她系上洗得干净的浅蓝布围裙,先将玻璃橱窗擦得一尘不染,又低头整理着柜台上的胶卷与相纸,指尖熟练地清点着物件,动作利落又安静。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显影液味道,混着门外飘进来的晨露气息。
今天…会是平静的一天吗?
风铃忽然被风撞响,清脆的一声,打断了她手上的动作。
“您好,想要拍什么样的照片?”
许念昕头也没抬,指尖还捏着一张未拆封的相纸,语气是惯常的客气疏离,对着门口的方向淡淡开口。
可预想中的回应并没有传来,只有一阵极轻的、熟悉的呼吸声,落在空气里,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她的心尖上。
许念昕的手指猛地一顿。
她缓缓抬眼。
视线撞进门口那人的眼底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沈怀熙就站在那里,依旧是一身素雅的月白旗袍,只是今日裙摆上沾了点清晨的露水,头发梳得整齐,眼底只剩一片温柔的、小心翼翼的光,正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又是她。
许念昕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头紧紧锁起,眼底翻涌着慌乱、无措,还有一层压不住的抵触,连声音都冷得发颤:“你…又来做什么?请你离开。”
她飞快地别开眼,视线落在柜角的木纹上,死死盯着,不敢再与沈怀熙对视半分。
她怕。
怕一对上沈怀熙的眼睛,她的坚强外壳就被击碎。
怕那些憋了无数个日夜的眼泪、藏了无数个日夜的委屈,会毫无征兆地涌出来。
她不能在沈怀熙面前示弱,绝对不能。
沈怀熙将她所有的反应都看在眼里。她紧绷的肩线,她躲闪的目光,她微微颤抖的指尖,每一处都像细小的刀子,轻轻割着她的心。
心疼得发紧,可她还是稳住了声音,轻声开口:“我是来给你介绍生意的。”
“谢谢,我不需要。”
许念昕几乎是立刻打断了她,语气硬得像一块冰,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沈怀熙没有退,依旧站在原地,声音放得更柔,带着几分恳切:“不是我的生意。是街坊邻居的。”
她深吸一口气,“这里的乡亲们大多都不富裕,却总是热情待人,我也想尽我所能帮帮他们,让他们在重要的场合,能留下些影像做纪念。”
她的话很轻,却直直戳中了许念昕心底最软的地方。
许念昕本就是心善的人,从前是,现在亦是。
她独自守着这家小照相馆,也常常给巷子里的老人小孩免费拍几张照片,从未变过。
强硬的拒绝卡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口。
她沉默了许久,长长的睫毛垂着,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无奈:“好。你说吧。”
沈怀熙眼底瞬间亮了起来,像落进了细碎的星光,压不住的欣喜漫上来,却又不敢表现得太过明显,只轻声交代:“孙大娘一周后要过六十大寿,她家就在城南小巷口,到时候还请你帮忙拍照。”
许念昕拿起柜台上的小本子,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低头一笔一划地记下,声音淡淡的:“记下了,还有呢?”
沈怀熙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心头一软,轻声道:“还有的,我明天再来。”
许念昕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猛地抬眸看向她,眼底满是错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你……”
她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从前的沈怀熙,清冷、自持,从不会这样步步紧逼,更不会用这样的方式,一点点蹭进她的生活。
怎么现在,倒像是学坏了,赖上她了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