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许念昕亲手挑给她的,说铃铛一响,就是念昕在想她。
铃铛微凉,却烫得她心口发疼。
沈怀熙死死攥着那枚铃铛,指节泛白,最后狠狠一咬牙,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破碎的决绝。
她不能再留了,再看一眼,她就真的走不了了。
她最后深深望了许念昕一眼,像是要把这一生的温柔与不舍,全都耗尽在这一眼里。
随即,转身,决绝地迈开脚步,没有回头。
门轴轻轻一响,又缓缓合上。
将一屋的温暖与安稳,彻底关在了身后。
走出院子时,天已经大亮。
阳光极好,明亮得近乎刺眼,金灿灿地洒在青石板路上,暖得不像话。
可这样好的阳光,落在沈怀熙身上,却没有半分温度。
风一吹,手腕上的海棠铃铛轻轻晃了晃,发出细碎而清脆的声响。
一声,一声,敲在她心上。
眼泪终于再也控制不住,毫无预兆地汹涌而下。
她明明走在明亮的日光里,眼前却一片漆黑,像是提前踏入了那座暗无天日的地牢。
世界依旧拥有它的太阳,人间依旧温暖明亮。
可她的太阳,留在了那间屋子里。
从她转身离开的那一刻起。
她就再也没有了她的太阳。
也没有了属于她的世界。
前路是刀山火海,是生死未卜,是孤身赴死。
而后路,是她不敢回头、不敢触碰、不敢辜负的温柔。
沈怀熙抬手,遮住刺眼的阳光,也遮住满脸的泪痕,一步步朝着漕运码头的方向走去。
背影挺拔,却孤单得让人心碎。
铃铛轻响。
那是她藏在心底,最后一句无声的…
再见,念昕。
她没有回头,一步一步,走得稳当,脊背挺得笔直,仿佛只是寻常出门办事。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每一步都在剜心。
她强压着喉间的哽咽,一路疾行,径直回到商会。
守在门口的手下见她脸色惨白如纸,眼底红得吓人,不敢多问,只连忙上前:“老大。”
“跟我过来。”沈怀熙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去书房。”
书房里光线偏暗,反倒能藏住她眼底快要崩裂的情绪。
她走到那只不起眼的檀木盒子前,蹲下身,轻轻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叠叠银票,数额足够许念昕后半辈子衣食无忧,足够她在这乱世里安稳度日,不必为生计发愁,不必受半点委屈。
沈怀熙指尖抚过光滑的纸面,心口一阵抽痛。
我没什么能留给你。
没身份,没名分,没未来。
能给的,只有这点俗物,这点她用命换来的、能护你一世安稳的东西。
我什么都给不了你,
只能求你余生无忧。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情绪。
舍不得,放不下,舍不得她醒来看不到自己时惊慌的模样,舍不得她笑,舍不得她哭,舍不得她从此身边没有自己。
可又必须走,必须狠,必须断。
不走,只会把她一起拖进地狱。
不狠,她就会等,会找,会为了自己,赔上一生。
矛盾像两只手,狠狠撕扯着她的心脏。
一边是爱,一边是命。
一边是不舍,一边是必须。
她扶着桌沿,指尖颤抖,取过一张信纸,又捏起一支笔。
笔尖悬在纸上,墨滴迟迟未落。
她有好多话想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