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日日夜夜的噩梦,那些咬牙硬撑的时刻,那些无人知晓的血泪,在这两声枪响里,烟消云散。
满地猩红,刺目又解气。
十五年的隐忍,十五年的血泪,十五年的日夜难安,在这两声枪响后,终于画上了句号。
沈怀熙与顾梦握枪的手还在控制不住地颤抖,不是害怕,而是极致的激动与释然。
滚烫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夺眶而出,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沈怀熙的眼泪无声滑落,她在心里对着虚空轻轻说。
爹,娘,沈家的各位亲人,仇报了,你们可以安息了。
沈怀熙只觉得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紧绷了一路的神经彻底松懈,重伤的身体再也撑不住,软软地往下倒去。
复仇的火光熄灭后,只剩下伤口撕裂般的疲惫和掏空般的虚弱。
顾梦连忙伸手,死死将她抱住,声音哽咽,却带着压抑不住的狂喜与解脱,一遍遍地喊:“阿熙!阿熙!我们做到了!我们真的做到了!”
“我们亲手杀了他!亲手为我们的家人复仇了!为沈府、为顾家,为所有死在他手里的人,报仇了!”
顾梦抱着她,眼泪汹涌而出,十五年的相依为命,十五年的共渡难关,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最好的答案。
她们没有辜负彼此,没有辜负死去的亲人。
隐忍了十五年的眼泪,在此刻决堤而下,两人相拥而泣,哭声里有痛,有悲,更有了却心事的轻松。
沈怀熙靠在顾梦怀里,视线微微模糊,看着地上军阀的尸体,心中一片空明,只剩下无尽的释然。
没有了恨,没有了执念,只剩下一片平静。
终于……结束了。
一切的仇恨,一切的痛苦,一切的挣扎,都结束了。
她轻轻闭上眼,心底轻声呢喃,温柔得像是在呼唤最亲近的人,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却带着满满的安心与期盼。
念昕,等等我。
再等等我。
拜托…
一定要等我。
第73章 好想她
顾梦心头一紧,慌忙伸手稳稳托住沈怀熙瘫软的身体。
她整个人很虚弱,连呼吸都变得轻浅微弱,胸口微微起伏,每一次吐纳都带着压抑已久的疲惫。
复仇那股子撑着她不倒的劲一散,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只剩下伤口撕裂般的钝痛,从四肢百骸一点点往上涌。
顾梦不敢有半分耽搁,半扶半搀地架着她,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托着她的臂弯,脚步急促却又尽量放轻,生怕颠簸扯裂她尚未愈合的伤。
寒风从监狱的铁窗缝里钻进来,卷着窗外零星的雪沫,刮在脸上生疼。
沈怀熙整个人几乎挂在她身上,眼帘半垂,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原本就单薄的身子在这昏暗压抑的环境里,更显得摇摇欲坠。
狱卒见状连忙上前帮忙开路,一路护着两人快步走出这令人窒息的地方。
门外寒风呼啸,铅灰色的天空压得很低,细碎的雪沫漫天飞舞,落在地面上,很快便积起一层薄薄的白,天地间一片萧瑟冷寂。
早已等候在外的车裹着厚实的深灰棉帘,车厢里铺着软褥,顾梦小心翼翼地将沈怀熙安置在软榻上,又将厚厚的绒毯一层又一层裹在她身上。
直到把人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才沉声对司机道:“快,回城南地下商会,迅速。”
马车一路疾驰,车轮碾过结着薄冰的石板路,微微颠簸。
沈怀熙眉头紧蹙,无意识地轻哼一声,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原本就未愈合的伤口,因方才情绪大起大落、又强撑着站立开枪,此刻再次撕裂般地疼,内里的衣衫早已被渗出的血迹晕开一片暗沉的红,触目惊心。
顾梦握着她冰凉的手,这十五年,她们一起在刀尖上滚,多少次死里逃生,她比谁都清楚沈怀熙是用怎样的意志硬撑到现在。
如今大仇得报,那根绷了十几年的弦一断,人便再也撑不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