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虧待倒是沒有,但是這和信任是兩碼事。要不是老爺對我有恩,我才不會費這麼多事。再說,我只要這本書,害人性命的事,我也不想干太多了,修道先修德嘛。放心,我馬上離開這裡,你們,就自求多福。」
「你放開我,老彭,你好歹也是個醫師,應當救死扶傷,匡扶正義。」
「別跟我扯這些狗屁道理,你告訴我,現在哪裡有什么正義,這天下已經四分五裂,妖孽橫行,群雄並起。我看啊,這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又一千年了,是時候重建秩序了。」
「哪有你說的這麼不堪,你就說這望江村,人們安居樂業,衣食無憂,歌舞昇平,這不挺好的。」
「望江村?這裡根本就沒有原住民,數百年前,這裡屬於蠻荒之地,有一個侯爺慘遭流放途經這裡,不小心灑落了一些穀物的種子,那些種子在這裡生根發芽,漸漸地就有了人氣。都是一些從北方流落過來的難民,說什麼歌舞昇平。沒有人願意在這裡長長久久地待下去,這裡充其量只是每個人生命當中的驛站,時候到了,他們自然會去尋找他們的根。」
「為什麼?」撇開前些日子的兇案不講,對於望江村,我還是比較滿意的。
「原因不止一個,其中一個是因為龍池河。龍池河像一頭兇猛的野獸,哪天不高興了,就會發怒,洪水席捲而來,淹沒沿岸的村莊,那些村民就會顆粒無收,日子難以為繼。」
「這有什麼關係呢,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只要生命還在,就可以重新開始,難道別的地方沒有災害嗎?」
「當然,每個地方都有各種各樣的難處。比如有些地方就會因為三 年大旱而絕收。風調雨順只是大家的美好願望,很多時候,是澇的澇死,旱的旱死。你做了十五年的大小姐,並不懂得什麼人間疾苦。你也不懂什麼叫好與不好,真有你說的那麼好,踏月山莊幾乎慘遭滅門,你見過有什麼人來過問一下嗎?如果你堅信這就是天下太平,那我也不跟你瞎掰扯了,道不同不相為謀。這天下,信仰已經崩塌,現在人人都信奉人不為己天誅地滅,能捉到小雞的就是好老鷹,哪管你用什麼手段得到。你一個黃毛丫頭,對這個世界一無所知,竟跟我在這扯什麼救死扶傷匡扶正義,真是天大的笑話。我跟你講,正義不是靠耍嘴皮子得來的,要靠無數的鐵拳,鋒利的尖刀,強壯的馬匹,威猛的火炮,最好還能擁有綿長的生命,不然一輩子真的不夠用,懂嗎?」
我竟無言以對。
「嗚——」我開始哭,「你能把我繩子弄鬆一點嗎,我也跑不了,太疼了。」
「老實一點,聽我講,這麼多年在踏月山莊做牛做馬,隱姓埋名,我也曾想過在這裡安享晚年。可是,上天不允許我這樣做啊,踏月山莊都被踐踏成什麼樣子了,你看得下去,我可待不下去,樹倒猢猻散。我跟你講,小姑娘,老夫我不是一開始就這樣的,我曾經也想路見不平一聲吼的,直到我被我那所謂的朋友推到了龍池河裡,我才明白,這世上,只有利益才能決定你的立場。出賣,懂嗎?有些人為了自己的私慾可以賣兒賣女賣朋友,小蠻就是被親爹賣掉的,你知道的吧。老爺在龍池河邊救了我,這麼多年,我為山莊鞍前馬後,老爺在,我就在,可是他已經走了,他的恩也差不多報完了。」
「我是老爺的閨女!你就這樣報答人家的恩情嗎?」
「那是你以為的,實話告訴你,你根本不是。你就是撿來的。跟阿嶼一樣,都是他們收留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