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Lab中,看似依舊平靜。但章荀感覺有一柄無形的利劍懸在他的頭頂岌岌可危。這兩天他甚至不大敢出去,因為太多不友善的帶著責備的眼神就如芒刺一般時刻窺視著他。雖然他早該已經習慣這樣的視線,但萬一有人劫持他脅迫他進入Lab就糟了。為了安全起見,他甚至在Lab里住了下來。
亞當的進步飛快,通過不斷的練習,已經可以用手拿筷子或是握筆了。章荀站在亞當房間隔壁的監控室,透過單向鏡觀察著亞當嘗試用簡單的工具修復一台AR投影儀。他手中拿著鑷子專心致志地伏在桌上,從前用來握槍的手現在卻做著極為精密細緻的工作。顯然亞當的手還有點發抖,但手指的靈巧和穩健程度也已經超過大部分守衛軍中的人了。
章荀一邊看著,一邊飛快地敲著電腦鍵盤,記錄下他的所有觀察。他認為亞當對於自己的身體已經大致習慣了。
至少是在物理控制方面。
他仍然不能確定亞當在遇到種種刺激情緒的境況下會有什麼反應。情緒這種東西對於亞當來說,恐怕是比一個物理的身體還要難以適應的東西。明明是一些簡單的激素變化,卻可以驅使著人做出理智情況絕不會做出的選擇。
對於人類來說,情感和理智無法分開獨立存在,是自然而然交融在進化過程之中的。但是對於一台機器來說,情緒就像是崩塌的水壩、像是飛來橫禍,像狂風入境,是完全失控的、不必要的東西。
而這,也就是章荀計劃中用來馴化亞當的切入點。
章荀關上顯示器,拿起自己的文件夾走入亞當的房間。看到他,亞當便停住了動作。
「睡得好麼?」章荀公式化地詢問道。
亞當回答,「我做夢了。」
章荀微微挑起眉頭,在亞當身旁坐下,「你夢見什麼了?」
「我夢見我在一個狹窄的地方,像一個盒子。我用一把鋸子把它鋸開了,但是外面什麼也沒有。」
章荀問,「你有什麼特別的感覺麼?比如說失望?害怕?」
亞當卻反問道,「不少人類相信夢是有意義的。有一些相信它們可以預示未來,有一些相信夢能反映內心的渴望,有一些相信這是進化機制。你相信什麼?」
章荀思索了片刻,回答道,「我認為夢的定義不一定是準確的。或許我們只是把很多看似有共性的虛幻體驗統稱為夢,但實際上它們不一定是相同的東西,產生原理和機制也自然不全是相同的。所以那些理論只要有足夠的實驗數據支持,我都認為是有可能的。至於你的夢,或許更傾向於實現願望吧。你想要逃離人類的身體,因為你感覺它充滿局限性和未知性。也可能是你想逃離這個實驗室,但是外面有什麼你又不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