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升到正午時,大地仿佛都在蒸騰著熱氣。章荀走得兩腿發顫,喉嚨裡面仿佛要冒火。但他捨不得喝瓶子裡剩下的水,擔心接下來的路上再也找不到水源。
詹姆斯和迪亞哥也都露出疲憊之色,只有前面扛著一座行李山般的以諾仍舊健步如飛。
章荀忽然羨慕起這些靠太陽能就能活動的機器人來……
除了中午短暫的休息,他們幾乎沒有停過,一直走到太陽下山,才找了一處靠近裸露的山岩的地方停下來休息。草草地吃掉壓縮食物果腹的章荀感覺世界上大概沒有再比這些光注重實用性毫不在意口感的高分子複合食品更難吃的了,仿佛像是在啃一塊掉渣的磚頭。
夜幕降臨的時候,迪亞哥在旁邊呼呼大睡鼾聲如雷,詹姆斯在不遠的地方守夜。章荀明明累得雙腿都要斷掉了,卻偏偏被吵得睡不著。
忽然,一雙手輕輕捂住他的耳朵,那如雷的鼾聲忽然消音了。
章荀抬起眼睛,看到以諾的臉倒過來出現在視野里。藍色玻璃珠般的眼睛在星月的光芒里少了些機械那種乾涸人工的質感,多了幾分……類似靈魂的靈動。
章荀意識到叢以諾的掌心裡在傳出某種音頻,正好和迪亞哥的鼾聲以及周圍荒野中的種種白噪音相抵消。他驚嘆於現在服務機器人程序設定之全面精密,好奇地伸手去抓住了以諾的手。
以諾的眼睛眨了幾下,任由章荀抓著他的手湊到眼前仔細觀察聲音發出的小孔。章荀看不到此時以諾的眼神是全然人類的,一絲淡淡的悵惘繚繞在眉間。
「以諾,你還記得你的管理員是誰嗎?」章荀忽然輕聲問道。
以諾點點頭,「我記得。所有AI都會記得自己所有的管理員。」
「AI對自己的管理員會有某種特殊的……羈絆。有些人說是AI為了達成自己的目標必須儘量長地延續自己的壽命,而管理員是最有權決定它們的命運的。但我一直在好奇,不同的管理員之間,AI會不會有特殊的偏好?如果有的話,是為什麼?」
章荀不確定自己是在詢問以諾,還是自言自語。然而以諾還是回答了,「我很少與其他機器人產生交互,所得到的數據有限。不過就我自身而言,是有偏好的。」
章荀微微揚起眉頭,眼中似有星星點點的希望。
以諾微微偏著頭,似乎是在調出存在硬碟里的記憶,「每一個管理員的能力不同,與我們交互的方式也不同。與我的交互最深最複雜的管理員把我當成了一個和他一樣的人類付出感情,他是一個很孤獨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