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導致了機器人的距離感忽然變得很差。當章荀關上了它的蓋子,讓它下床走路的時候,它仿佛在太空漫步,每一步都抬得跟要上台階一樣,帶著萬分的不確定小心地放下去。沒走兩步,它就幾乎撞翻了工具台,零件噼里啪啦掉在地上,嚇得外面經過的陶德突然舉著槍衝進來還以為有人在打架。
章荀半是煩躁半是無奈地撿著地上的東西,命令機器人到牆角站著不許亂動。
然而光是從工具台挪到牆角機器人就又撞到了幾次,最後甚至一頭撞到牆上,發出咣當一聲巨響。它露出困惑的表情,轉過來不解地歪著頭望著章荀。
章荀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不要這麼可憐巴巴的看著我。缺少零件我也沒辦法。」
「缺少距離感讓我很難完成服務工作。」以諾用一種幾乎接近抱怨的語氣說道。
「……你暫時不用服務,就在這兒站著。」章荀考慮要不要調整一下以諾的性格參數,讓它更聽話。但是考慮幾秒後還是決定不要修改。
雖然機器人不存在所謂「性格」這種東西,一切性格參數都是為了適應人的舒適度服務。但他大概是年紀大了,多了些浪漫主義,總想把人身上的某些東西延伸到這些機械身上。
以諾安靜下來後,章荀把吊墜從衣服里拉出來,打開後,看到了亞當給他的晶片,以及儲存著潘核心模塊的微型硬碟。他盯著吊墜發了會兒呆,然後將裝著潘的硬碟接入電腦。
很快,複雜的神經網絡矩陣模型出現在一面屏幕上,另一面則鋪展開了密密麻麻十幾萬行的代碼。
潘,他前半生的心血,也是他從零開始製造過的最複雜的AI,化作矩陣緩緩盤旋在他的屏幕上。在Lab有量子電腦來承載這樣一個複雜而沉重的意識,但目前他只能把它放在這樣一台狹小窄仄的機器里。
總覺得有些虧待它似的。
章荀嘆了口氣,開始審查代碼。他需要確定亞當沒有對潘的核心模塊做過手腳。
此時一直在牆角罰站一般的以諾忽然開口道,「這是什麼?「
看來以諾的好奇值也被調的有點太高了……
雖然如此腹誹,但章荀還是回答道,「是我管理的AI……其中的一個。」
以諾沉默了一會兒,問道,「是你最喜歡你的AI嗎?」
章荀覺得這個問題有點奇怪,於是轉頭,卻見以諾用一種之前仿佛沒有過的專注目光盯著他,好像很緊張的樣子。
章荀皺眉,「問這個做什麼?」
「你問過我有沒有最喜歡的管理員。」以諾回答的過於快了,仿佛早就猜到章荀可能會問的問題。
章荀有些被預料到的不爽,但還是耐著性子回答道,「它是我最成功的AI,所以……大概是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