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律記得周韻經常買的玫瑰花是淡粉色的,他最後挑選了一捧花瓣新鮮、色彩柔和、帶有果香味的荔枝玫瑰。
江律現在身無分文,最後是傅競川付的錢。
周韻是葬在不群山。
這座山,風水好,地理位置也好,是紫氣升騰的地方。傅家的祖輩,都葬在這座山,從山底下,遠遠望過去,全都是密密麻麻的墓碑。墓園有守墓人看管、打理,墓碑旁邊沒有雜草,也沒有灰塵,守墓人還會還會定期更換香、燭、貢品。
周韻的墓碑立在不起眼的位置,她的墓碑上寫著她的名字,用梅花小楷寫的,名字的旁邊還記錄了她的生平。在墓碑的最上面,有一張周韻的黑白照片,是她年輕時的照片,那時候,她梳著很簡單的麻花辮,穿著身旗袍,是琵琶襟的,襯得她膚白貌美。她是典型的溫婉美人,杏眼,柳眉,高鼻樑,薄唇,她的眼角下面還有一顆美人痣,很有辨識率,也難怪當年,江少斌會喜歡她。
江律對著周韻的墓碑,鞠了個躬,把商場門口買來的荔枝玫瑰擺在貢品旁邊。
他在墓碑旁的石墩子上,坐了下來,「媽,我來看您了。」
現在是深秋了,吹過來的風,像是刀子一樣,剮蹭在皮膚上,帶起了一片雞皮疙瘩。
「您不在的這段時間,我過得很好。」他把鴨舌帽拿了下來,「我去了您想去南方,我本來想要買一套兩居室的房子,但您不在了,我就懶得買。
「我在小鎮上租了一套公寓,比咱們以前住的地方好。有空調,也有熱水器,但我沒用,我想省點電費。公寓的床不太好,我睡覺翻身,都會發出很大的動靜。雖然住得條件差了點,但我那段時間,都很開心。要是您還活著,我估計會更開心。」
「我碰到了一個好人,他叫葛順,他今年三十幾歲了,開了一家汽修店。店面是不大,每天的收入還算湊合,他讓我去給他的店裡當學徒,我現在會洗車,還能補輪胎,做噴漆,其他比較難的,我暫時還沒學會。」
全天下所有的孩子都是一樣的,報喜不報憂,只撿著一些好聽的話,說給父母聽。
「我本來打算,學成之後就去開一家汽配店,但我只在汽配店裡學了十幾天,工資還沒有結,我就……」他停下話頭,仰著腦袋,看著面前的男人一眼,「被競川接走了。」
接下來的事情,他不太想告訴周韻,他怕周韻在天上會擔心他。
一直沉默的男人,用別有深意的目光看著江律,「你不打算跟你母親介紹我嗎?」
他跟傅競川的關係,很難用三言兩語就介紹清楚。
之前,他們是僱傭與被僱傭的關係,而現在又算是什麼關係呢?
他低頭看著地面被拉長的倒影,「我……不知道要怎麼介紹。」
傅競川用皮鞋碾了下地面的碎石,聲音像是很平靜,「我來替你介紹。」
他看向墓碑上的女人,「阿姨,您好,我叫傅競川。」他的語速放緩了,轉頭看著石墩子上的江律,「我是小律的愛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