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競川兌現承諾,放他出來外面的世界看看。
當他踏出門的那一霎那,他高興得不像話,但很快這種情緒就消失不見了。
他的心口變得空落落的,像是心臟被剜掉了一部分。
馬路對面的燈,亮了好幾次,他都沒有走過去,身邊的行人則是換了一批、又一批,似乎永無止境地循環著。
他喘了口氣,僵著手指,在綠燈第三十八次亮起來的時候,他隨著人流,一道走過去,又往左邊直行,前頭就有一個老式的公交站台,沒有遮雨棚,沒有休息的長椅,只在路邊插著一個指示牌:春華路公交站。
他對這個公交站,再熟悉不過了。
只要搭乘一路車,就能回到他曾經住了二十幾年的九龍街了。
他在站台等了很長一段時間,公交車總算是來了。
這輛公交車上人頭攢動、擁擠不堪,他是硬著頭皮,才擠進公交車的。
在內擺式車門旁邊,擺著車載收費機、以及透明的投幣箱。
傅競川沒有給他零錢,只有給他大額紙幣,他只好選擇用手機支付,但他很久都沒有接觸手機了,對於手機的部分功能,已經逐漸遺忘。
他找了半天,也沒有找到乘車碼,只能窘迫地站在收費機旁邊。
司機透過前方的倒車鏡,瞪了他一眼,提醒他要付車費。他的渾身都硬了大半,被司機、乘客盯著的感覺,令他感覺到很不舒服,像是如芒在背一樣。
這個時候,一個身形頎長的男人擠到他的身旁,默不作聲地將手機湊到車載收費機面前,識別感應後,車載收費機的喇叭,發出了一聲「滴」。男人伸長手臂,攥緊立杆扶手,他側過頭,五官輪廓立體,「兄弟,我幫你付了。」
江律懵了一下,難為情地說:「謝了。」
男人像是滿不在乎,「不客氣。」
他覷著男人,「我剛才一時著急,沒有找到乘車碼。」他停頓了幾秒,又趕緊找補道:「你把收款碼給我,我轉錢給你。」
「不用了。」男人長相斯文,待人還很和善。
「不行。」江律不太喜歡欠人情,「我還是轉給你吧。」
男人也拗不過,一隻手臂攀著扶手,一隻手翻開手機的黃色收款碼,「給。」
江律還是不太擅長跟除了傅競川以外的人打交道,「是一塊嗎?」
男人笑了下,聲音很沉,「你是沒有搭過公交嗎?」
江律不知道男人為什麼會突然這樣問,他斟酌地回答:「不是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