燒烤攤的塑料棚子上面,懸著電燈泡,這是最傳統的燈,瓦數低,亮度也很暗,江律都沒能看清張亮的臉。他還是不太喜歡跟陌生人打交道,猶豫許久,才決定把手伸出去,禮節性地握了手,「你好。」他又快速地將手給收起來。
張亮沒心沒肺的,自然也就沒有注意到江律與正常人的不同之處。
徐亦北沒有張亮那麼熱切,他只是頷首、點頭一下,就算是打過招呼了。
裴遠舟拉開塑料椅子,耳旁傳來了滋啦聲,「點菜了嗎?」
徐亦北看著裴遠舟,「點了大份烤魚,其他還沒有點。」
「再點幾份炸串,不然恐怕不夠吃。」裴遠舟就是他們這群人的主心骨,他說的話,就代表著權威。
其他人都沒有意見。
裴遠舟點了幾個比較常見的烤串,又把菜單推到江律面前,「你還有什麼想吃的嗎?」
「我都可以。」江律對吃的,向來都沒有什麼要求。
「再來一紮啤酒。」張亮撐著下頷,「今晚咱們兄弟幾個,不醉不歸。」
「好。」裴遠舟應了下來,他填好菜單,又站起來,走向門口的燒烤架,把菜單遞給了正在做烤串的老闆,並快速地折返回來,重新坐回江律的身邊。
老闆娘很快就架著烤魚,從外頭進來了,她身上還落著雪,有股寒氣直往身上鑽,她的聲音清透:「烤魚來了——」
江律繃緊身體,讓出一道縫隙,方便老闆娘上菜。
又過了一會兒,老闆搬來了一紮啤酒。
張亮早就渴了,他拿了瓶啤酒,粗魯地用牙齒咬開了瓶蓋,白色泡沫從酒瓶里溢出來,濺了張亮一臉,他好像完全不在乎,仰頭喝了一口,他的視線落在裴遠舟身上,停留幾秒,又看向江律,沒有惡意,「你不喝嗎?」
「他不喝。」裴遠舟回答得斬釘截鐵,「他不喜歡喝涼的。」
燒烤攤的人又逐漸多了起來,周遭全都是說話的噪雜聲、談笑聲,但不知道為什麼,江律卻能清楚地聽到裴遠舟的聲音。
江律的心臟又燙又熱,像是被放到烤爐上,滋滋地冒著暖氣,「你怎麼知道我不喜歡喝涼的?」
裴遠舟做事向來都是遊刃有餘,他拿起開瓶器,指腹按在瓶口上,用開瓶器一頂,瓶蓋就被掀開了,細膩的泡沫涌了出來,流到他的手上,他有潔癖,立刻從圓桌上抽了張紙,慢條斯理地擦拭著迸濺在指腹的泡沫。
他回過頭,用一雙黑沉的眼睛,望著江律,那雙眼睛像是藏著許多無法宣之於口的愛意,「從你住進我家的第一個晚上,我就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