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池鉞抽空想了想白天樓上那張臉,「應該不是,但是其他人不一定。」
池芮芮乖乖點頭,又全然信賴的樣子開口:「我不怕,我有哥哥。」
池鉞手指輕輕在她額頭彈了一下,衛生間裡徐蟬叫池芮芮去洗澡準備睡覺,小丫頭把一包糖都塞給池鉞,蹦蹦跳跳往衛生間去,池鉞提醒她:「慢點。」
上一任住戶只搬了生活用品,大件家具都留在了房裡。陽台上甚至還有一個竹編的躺椅,有些深的木色,上了棕油,被徐嬋擦得乾乾淨淨。池鉞盤腿坐上去,往後一仰躺倒,扭頭去看陽台外的夜色。
到了晚上就沒有那麼熱了,院子裡的桂花樹發出幽幽的香氣,很淡,沒那麼熏人。不知道誰家在教孩子寫作業,「六九等於多少啊」重複了三遍,聲音一遍比一遍有氣無力。他收回目光,樓上常春藤有枝葉垂到了二樓陽台的半空,在夜風中搖頭晃腦。
池鉞看了一會兒,又想到了池芮芮說的二樓的哥哥。
今天一下車他就感覺有人盯著自己。從一趟趟上車搬東西到進樓,再到出來給司機結帳……中間好像離開了兩分鐘,又回來了。
池鉞是有點煩的,但也沒有到無法忍受的地步,只是最後喝水的時候,抬頭警告了對方一眼。
這一眼讓他有點意外——不是他腦子裡以為的愛管閒事的形象,是個和自己差不多大的男生,白T短褲,在鬱鬱蔥蔥的常春藤里探出上半身,額前頭髮有點長,露出酷暑里依舊清清爽爽地一張臉,白得讓池鉞懷疑有點透光了。
但哪怕長得好看老盯著自己看也挺煩人的,池鉞警告似的盯了對方兩秒,沒有回應對方打招呼。
特別沒禮貌,池鉞自己知道。但是他心情一般,加上對左鄰右舍老是跟熱鬧似的盯著自己看的眼神有些過敏——他以前看過太多了,一般伴隨這種眼神的還有一連串自以為壓低了聲音的「嘖嘖嘖」,加上一句充滿憐憫但高高在上的「這家的小孩,可憐哦。」
今天這個男生不一樣,他應該就是有點好奇,想看看樓下搬來了什麼人。
但是自己沒有義務滿足對方的好奇心。
池鉞打開手機,各種社交軟體都很安靜。他這次搬家搬得很匆忙,以前的同學應該還不知道他轉學了,不過就算知道了也不會有人聯繫他。只有以前的班主任私發又撤回了好幾條消息,不知道說了什麼,最後只留下一條:有任何問題都可以和老師聯繫。
是個剛畢業沒多久的年輕老師,園丁責任感爆棚,還因為池鉞幾天沒上課去過家裡家訪——就去過那一次,應該給她的職業生涯造成了挺大的陰影。
池鉞不知道回什麼,思考了挺久還是直接關掉了聊天頁面。衛生間兩個人已經洗漱完回主臥了,他快速去沖了個澡,回到自己房間關燈上床。
行李都是從紹江拿過來的,被子枕頭還是從前的樣子,帶著淡淡的洗衣粉味道,但是紗窗里隱約飄進來的桂花香提醒他自己確實是已經換了一個城市。
這裡距離紹江二百七十一公里,全程高速需要三小時,一座全新且陌生、沒有人認識的城市,這是他在新城市的第一夜。
想到這兒池鉞突然全身都放鬆下來,好像一個長途跋涉的背包客找到了休息站,搬家的疲憊突然全都涌了上來,雖然還挺早,但他居然有種點睜不開眼睛的睏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