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溫順的夜晚,這樣咫尺的距離,像是可以揭開一些陳舊的傷口,隱秘的過往。
池鉞的聲音落在寂寂的夜色里,像是陽台外的月光。
「我應該沒和你說過。」池鉞扭頭看向蔣序,「我爸叫池學良。」
這是蔣序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
單聽這個名字,甚至有點溫和且雅致的味道。蔣序過去零零碎碎從池鉞口中了解過一些事,卻也構不成一個完整的形象。
他還不知道對方的長相、性格、脾氣,想像不出這是怎樣一個人,能在池鉞頭上、手上留下那麼可怕的傷痕。
就像他也不知道,自己將來會對這個人產生怎樣深入骨髓,不惜代價的仇恨。
「池芮芮兩歲的時候,池學良酒駕撞到了人,官司打了快一年,最後賠了很多錢。他當時剛準備晉升,影響很惡劣……」
池鉞頓了頓,不願意多談:「工作也丟了。」
「那個時候他就挺喜歡喝酒了,因為丟了工作沒事幹,經常喝醉。後來我舅舅他們看不下去,借了一筆錢給我媽,讓我媽和池學良開了個燒烤店。」
他除了第一句介紹池學良身份時用了「爸」這個字,接下來的描述里,他用的一直是池學良的名字。
「說是兩個人一起開,但池學良以前朋友多,每次一來,他就要陪著喝酒,經常喝醉,只有我媽在外面忙前忙後。」
池學良的店一開,以前的朋友同事無論真心假意,也時常過來捧場。池學良陪著喝酒聊天,聽他們講工作上的事,誰升職誰調任,誰又進了哪個部門。
明明是正常聊天,池學良卻敏感多疑,一面輕視別人不如當年的自己,一方面又疑神疑鬼他們不是真心捧場,只是來看自己笑話。
這麼多心思墜著,他愈發喜歡喝酒,容易醉倒,也愈發暴躁易怒,經常對徐嬋呼來喝去,一不順心就要罵人。
蔣序眉心擰成結,舔了一下嘴唇:「那個時候你……」
「初一。」池鉞猜到他想問什麼,直接回答。
「燒烤店後面有個木板隔出來的小隔間,可以暫時休息。我放學了就在那兒寫作業,順便看著池芮芮。等池芮芮睡著了,再去前面幫忙。」
外面月光冷冷,如數灑落在陽台。眼下是春天,蔣序卻有點冷,又有點心慌。
「那天晚上人很多,池學良陪完朋友心情不好,回隔間睡覺,說前面人多,讓我去幫我媽的忙。」
那時已經接近凌晨,池芮芮已經完全睡熟了,池學良臉色有些潮紅,但口齒尚清楚,說話也正常,看起來並沒有喝多少酒。
那個時候,池鉞其實猶豫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