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池鉞那孩子搖搖頭,和我說『舅媽,我會養她的。』我一想也是,爹媽都沒了,再把兄妹倆拆開,那不是太可憐了。」
再後來,池鉞隔一兩年會帶著池芮芮回來一次,替徐嬋掃墓。自家也就見池鉞兄妹倆那麼一次,聽對方說自己考上大學,畢業,在申城工作。池芮芮又在哪裡念書,成績如何。
自己考上申城的大學,報導時池鉞還開車來接過自己和爸媽,給自己轉了一個挺大的紅包——但大學這兩年他們也就這一次。
要不是這次的事,徐明洲也不好意思聯繫池鉞。
他有點心動對方提出的賠償金額,但又擔心對方是找了律師給自己下套。不敢聯繫爸媽,同學又和他一樣沒見過這種世面,想來想去,好像只有池鉞最合適。
給池鉞打電話的時候徐明洲還挺忐忑,打了好幾遍腹稿。沒想到池鉞只是略微思索了幾秒就同意了。
徐明洲心裡隱約明白,對方還在感謝自己爸爸當初力排眾議讓徐嬋安葬的恩情。
結果剛進調解室,他就發現自己這位表哥和平時不一樣了。
在他的印象里對方情緒一直冷冷淡淡,很少有什麼情緒外露反應。直到剛才對面那個律師突然站起來出了調解室,徐明洲還沒反應過來對方玩的什麼把戲,旁邊的池鉞反應過來,緊跟著轉身沖了出去,因為太急,還在台階上絆了一下。
徐明洲不明白池鉞,應該沒有人明白此刻的池鉞。
他那麼狼狽,像是走了很多路,毫無預設,猛然在某一瞬間撞進了漫長的歲月里。
更狼狽的是蔣序。
冬天的陽光不是很溫暖,寡淡得只是慘白的光線。寒風颳到蔣序臉上,像是毫不留情的一刀,讓他從如同被凍僵的狀態清醒。
好久不見。
的確是很久,滿打滿算,上次見面之後,今年已經步入第十年。自己不是十八歲的蔣序,對方也不是當年的池鉞。
他們中間隔著十年無法跨越的鴻溝。
蔣序被冷風迎頭一吹,才發現自己的反應有點過激了。
旁邊是自己的當事人,後面是自己今天的調解對象,旁邊還有承辦民警。現在是在派出所的院子裡,自己作為律師,實在不該控制不住情緒。
他閉上眼幾秒又睜開,調整好表情,轉過身去面對身後的人。
池鉞長高了,也瘦了。五官輪廓利落分明,多了成熟男人的俊朗。
蔣序對他點頭,說:「好久不見。」
語氣淡然,表情冷靜,如果不是大衣兜里的指尖還在發顫,他看起來已經完全正常。
林伽終於揣摩出來,問:「搞半天你們認識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