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候蔣序真的醉了,旁邊是各種各樣的聲音。有人說話有人猜拳,有人在唱《一生所愛》,唱「苦海翻起愛恨,在世間難逃命運。」
他意識昏沉,只能聽個大概。窩在沙發里,感覺自己整個思緒都輕飄飄的,靜靜浮在半空中俯視著自己。
可能是喝了酒,可能是剛才的問題讓他想到了一些往事,也可能是被人突然提起了上一段戀愛。
蔣序拿出手機,點開微信。
蔣序有兩個微信號,是畢業時老師教他的,工作和生活分開。私人號他除了朋友和家人,一般很少給別人。知道的人少,微信消息也沒有工作號那麼多和雜亂。
這就導致這麼久過去了,池鉞那個常春藤頭像還是在首頁靜靜安置著,甚至不需要下翻。
蔣序已經明白,人一旦長大,不管願不願意,總要經歷一段孤獨的,漫長的時間,用來釋懷一場離別。
他原來以為自己已經釋懷了。畢竟在相遇之前,他很久沒有想起過池鉞了。
但在這一刻,蔣序點開了聊天窗。
手放在消息欄上,他又猶豫了。
他不知道自己要說什麼。
他想問池鉞這麼多年怎麼過的,有沒有想起過高中時候的人。想問對方為什麼從來沒有試圖聯繫過自己,想問對方為什麼用常春藤頭像,為什麼微信名叫樓下。
他想問池鉞過去的十年裡,有沒有要用安眠藥才能入睡的夜晚。會不會需要大量的工作逼迫自己不要胡思亂想,甚至於睡在辦公室里。有沒有在新年或者情人節這樣某個特定的時刻路過寧城舊小區,外灘大教堂時,會不由自主地一個人坐到日落,又匆匆離開。
哪怕這樣同樣的時刻有過一次。
會讓自己覺得不是孤身一人。
細微的疼痛感如同席捲的浪潮將心臟吞沒。蔣序靈魂分成兩半,一半嘲笑自己有病,凌晨一點還試圖打擾前任。一半忿忿不平,說我這麼難受池鉞睡什麼睡,不許睡。
但之前的那些問題蔣序不敢問出口,顯得自己太矯情太丟人。
他看了那個空白的聊天框足足五分鐘,思慮良久,終於打下了和池鉞十年來的第一句話。
「高二下學期你手傷陪你去醫院,墊付醫藥費二百四十一元七角,你打算什麼時候還?」
他本意是想體現自己冷酷無情的律師身份——不是前任,而是債主。但發出去之後,蔣序看了幾秒,又後悔了。
……怎麼跟千里追債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