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里,她撈起一夜沒睡有些散落的頭髮利落紮好,想想又拿出手機給蔣序轉了一筆錢。
「這段時間別回家了,去喬合一家睡。我和他爸媽說過了,剛好你倆還能一起上學。」
雖然太久沒回去,許亭柔心裡清楚,一對夫婦發生兇案,蔣正華又進了醫院,小區里不知道把事情傳成了什麼樣子。蔣序安靜了很久,沒有反駁,只是問:「我爸會沒事嗎?」
許亭柔回答得不假思索:「當然了。」
蔣序望著她,許亭柔回視自己的兒子,把手放在蔣序肩上,輕聲回答:「不相信你媽啊,你媽是醫生知不知道。」
安排好自己兒子,許亭柔直接住進了醫院裡。醫院批了她長假,她每天守著蔣正華,看他的恢復情況。和原來的同事,現在自己丈夫的主治醫師討論蔣正華重新站起來的可能性。
所幸蔣正華恢復得很好,至少癱瘓的可能性逐漸降低,馬上就能出ICU。
那天晚上她匆匆去食堂吃了晚飯,又折回監護室門口。剛剛上樓,看見了門口的池鉞。
她這才猛然想起,樓下的夫妻已經不在了,但還有一對兄妹,8歲的小姑娘,和一個與自己兒子同班,馬上就要高考的男孩子。
三月的夜裡風還很涼,池鉞只穿著一件短袖,身形看起來很單薄。他沒有發現許亭柔,只是安靜地看著病房裡已經睡著了的蔣正華。
許亭柔心情複雜,停在過道里不再往前,遠遠望著池鉞。
這些天家裡突發這樣的變故,她身心俱疲,還要像個戰士一樣站在蔣正華和蔣序面前。她所有情緒都漂浮著,不知道哪一個才是宣洩口。
她應該恨樓下那家人,可是這個仇恨到底應該落到誰的身上呢?池學良已經死了,身上無數刀傷。徐嬋從樓上跳了下來,當場死亡。她隱隱埋怨過蔣正華為什麼要管閒事,但平心而論,面對一條活生生的生命馬上就要墜落,蔣正華做錯了嗎?
難道自己要把仇恨放在現在站在病房前的這個父母剛剛離世,年紀和自己兒子一樣大的男孩子身上嗎?
她靜靜看了很久,最終慢慢走過去。
聽見腳步聲,池鉞轉過頭,看清來的人是許亭柔時,他臉色輕微的變了,下意識直起身子,喉結滾動了一下,喊了一聲「阿姨。」
許亭柔點點頭,問:「怎麼沒有去上課?」
「請假了。」池鉞答。
許亭柔一愣,想到對方家裡的情況,也不再問。
走廊里沒有別人,兩人對立站著。池鉞喉結滾動,說了句「對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