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側的寧刻回了眸。
肖安終於把那隻小罈子放進了地下的格子間,他抓起一把壘在一旁的土,撒了上去。
「……他們是樹一樣為家庭遮風避雨的父親,是水一樣滋養靈魂的母親。他們恭謹而謙讓,親切又熱情,他們是最好的父母,是和善的鄰居,是可靠的親人,是……」
是被無情死神收割而去的可憐凡俗。
葬禮好像只因為肖安的走神中斷了短短的一瞬。
那是新曆511年,冬月要結束的時候。
休學一年後比同齡人晚一年大學畢業的肖安,本碩連讀還帶跳級因而比同齡人更早畢業的寧刻。
他們畢業儀式的時間前後僅隔了一天。寧刻在前,肖安在後,然而兩人不在同一座星城念大學。
所以肖氏夫婦決定先驅車去參加小兒子的畢業式,然後帶著小兒子一起坐星際民航趕去大兒子所在的星城。
可他們死在了最初那一程,死在趕去寧刻畢業典禮的路上。
大學順利畢業,工作也早已定了下來,肖安甚至早就已經跟著工作團隊完成了幾個A級項目。正是學生時代最得意逍遙的時候,這場晴天霹靂直接劈碎了平凡人的所有情緒。
哪怕此時此刻親手埋葬父母的骨灰罈子,肖安依舊沒有實感。
他在風暴的中心,那暴風眼那麼狹窄,他不能往前亦不能搖擺,行差踏錯哪怕只一步也會立刻被風暴卷碎。……洗不乾淨。
還是洗不乾淨。
水流嘩嘩地衝過指尖,指縫裡赭色的泥土卻越埋越深,冬月的水像刀子……
刀子,對了,用指甲鉗修掉這裡的指甲就好了,修掉之後那些埋進指縫的泥土自然而然就能被沖洗掉。
肖安翻箱倒櫃地找到了指甲鉗,他想快點弄掉指縫裡那些濕濡的泥,墓地揮之不去的陰鬱味道盤旋在他周身,叫他有種窒息感,一定,一定是因為這些泥還在。
空氣乾燥,潮濕的感覺卻讓肖安感到窒息。
「你在幹什麼。」右手手腕被制住。
明明是平如古井的聲音,卻破開了潮濕的霧。
肖安:「我在……」我在幹什麼?
「鬆開。」寧刻說著按在了肖安手腕的麻筋上,肖安的手指泄了力,銀色的指甲刀墜落,在木製地板上磕出一個淺淺的坑,嗡動間刀鋒上紅色痕跡閃爍。
肖安才意識到他的食指已經被自己剪下了一塊肉,血珠正不停不歇地往外冒。
白色的巾布隔絕視線,但很快血色就滲透了柔軟的布面。
「喬,把醫藥箱拿過來。」肖安命令智能管家取來了藥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