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恩簡直不想看洛伊德這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倒霉樣,他的視線越過洛伊德看向他側後方恭謹站著的李周,後者眉目低垂始終是嚴絲合縫的模樣。
「今天的反類人全息遊行抗議你看到了嗎?他們甚至能把星級躍遷點堵死。」
「是啊。」
洛伊德手中的陶瓷杯被他放回一旁的矮几上,陶瓷碰上玻璃桌面,清脆的聲音迴蕩在整個會客廳,這動靜倒也不是不好聽,就是通透地挺不合時宜。
他終於站了起來,眼睛直直看著他的父親,眼角的弧度也小了不少,只說:「是啊,說明488年七月流血事件餘威猶在,聯盟的好公民們都怕有人再重蹈覆轍。」
「你也知道,無論是對聯盟政府還是一般公民,這都是不可以被觸碰的弦……」
「可真有意思,」拜恩的話被洛伊德慢條斯理地打斷了,洛伊德明明個頭比他的父親要高,卻故意低下下巴,讓視線從下往上地遠遠望過去。
「四十年前我就在想了,這些人可真是有意思,七月流血事件——父親,您不覺得給那次事件命名的人腦子也有問題嗎?」
「死的不管是好人還是壞種,都被籠統地冠上一句『流血』,他們的血難道是一樣的麼,那些該死的人本來就該死。他們憑什麼讓聯盟這麼勞師動眾地興碑林、作悼曲,他們配麼?」
「那些垃圾的名字,配和他寫在一起麼!?」
四十年前洛伊德瘋過一次,那是真瘋,不是被人背後罵瘋子的那種瘋。
洛伊德這句咬著後槽牙問出來的話雖不及當年瘋癲的十之一二,也依舊讓拜恩感到心有餘悸,他不由自主地抿緊唇角,但他畢竟給這瘋子當了七十多年的爹,不至於真的被兒子的氣勢壓倒。
只是冷靜地開口,往他這個瘋兒子心窩上捅刀子:「那些人是垃圾,確實不配和他擺在一塊兒,那你呢?」
他的視線划過李周,又落回洛伊德身上,「你這樣就配了?你帶著這東西在身邊,和那些你唾棄僧惡的垃圾又有什麼區別?"
「但凡有人發現你帶著的這東西是什麼,你就一樣會被釘在恥辱柱上,」他頓了頓又說道,「這個時代也不興什麼天堂地獄的說法,畢竟每個人都活在名為聯盟的天堂里,但如果人死後真的要去這兩個地方,你覺得他會在哪裡,你又會去哪裡?」
洛伊德垂下眼睛,有那麼一瞬間,他看起來就像一座被冰封的石雕。冰層之下,岩石之中被封印的是尖銳的戾氣和深不見底的絕望。
拜恩都以為這人終於被自己說動了。
說實話,雖然秋水星上的事情一出,多少名字後頭跟著羅德尼的人都恨不得把他這兒子架上絞首架,明里暗裡碰著頭想給他下套,但其實拜恩並不是因此才特意趕到洛伊德面前發這麼一通為父威嚴。
他們都姓羅德尼是不錯,但是和那些靠著祖上積德胡吃海塞不干人事兒的垃圾不一樣,拜恩·羅德尼是靠實打實的軍功躋身聯盟政壇高層的人,他每一步的榮光都是自己打下來的,軍旅生涯的嚴謹堅實也影響了他的一生。
